次日巳时,黔云宗敲响了宗门铜钟,所有执事以上的弟子需到议事厅议事,就连“闭关”已久的苏凝也不得不亲临到场。
温衍与江驰并肩端坐主位。
左列云玄子领头坐定老派众人,谭老居前,苏凝在其下首。
右列则是林砚以护法之尊领新派执事。
两边阵营泾渭分明。
江驰指尖轻叩楠木扶手,墨色眼眸扫过堂下众人,神色平静无波,却自带凛然威压。
温衍坐在他身旁,目光落定在堂中铺展的舆图上,指尖轻抵寒汐峡的墨点。
此时,没人能琢磨透这次紧急召开议事究竟为何。
直至堂中彻底静绝,温衍抬眼,目光直直射向右列的林砚,声音沉冷,先发制人:
“林护法,近日我查探弟子魂灵灯,发现前后足有二十名弟子无故灯灭,不知是何因由?”
林砚闻声抬眸,起身拱手,声音没有丝毫的慌乱:
“宗主明察,属下早已派人前去查探,只是尚未寻得关键线索。”
话音落,左列谭老忽然沉哼一声,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案几:
“二十名弟子,非是散修杂役,皆是内门在册之人,魂灯接连熄灭竟无半点头绪,林护法掌宗门刑律稽查,未免太过失职。”
苏凝未曾开口,只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眸中神色,指尖在袖中轻捻,周身气息淡得近乎融在阴影里,却偏偏让周遭几人都下意识敛了声息。
江驰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抬开,墨眸扫过谭老,又落回林砚身上,威压比先前更甚几分,却只淡淡一句:“重点。”
林砚抬眼迎上,毫无怯色:“回宗主,熄灭魂灯的弟子是近期轮值寒汐峡巡防,魂灯熄灭前,峡内均有微弱的阴邪气息波动,只是气息散得极快,追踪不到根源。”
温衍指尖仍抵在寒汐峡的墨点上,眉峰微蹙,沉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寒汐峡乃我宗西南屏障,与魔域交界,二十名弟子折损在此,绝非偶然。
林砚,你麾下稽查卫,可曾查到峡内阵法有异动?”
林砚神色微变,下意识想避开核心问题,拱手辩解道:
“宗主,寒汐峡阵法繁复,常年受魔域气息侵蚀,偶有波动亦是寻常。
属下已令稽查卫加固防御,未必是阵法出了纰漏……”
林砚的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苏凝忽然抬眸,睫羽轻扬间,清冷的声音如冰刃般划破堂中沉寂:
“林护法这话,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堂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凝身上,只见目光淡淡锁着林砚,言辞犀利无半分转圜:
“调派魂军巡查寒汐峡的令符,是你亲自签发。
如今魂军折损,你却只字不提调兵缘由,反倒拿‘阵法寻常波动’搪塞。
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真当宗门上下皆是睁眼瞎?”
林砚脸色沉得发黑,指节在袖下悄然攥紧,欲想回击苏凝,却又碍于二尊,只得硬忍气不做声。
苏凝并未停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嘲讽与不屑:
“你说已派人查探,那请问阵法是否异动?阴邪气息源自何处?为何之前不将此事禀报?主公未发现,你是否打算就此隐瞒?
林砚,你这护法之位,是如何得来的心知肚明!”
苏凝话音落,堂中静得落针可闻,林砚脸色沉凝未语。
倒见右列演武堂执事魏峥起身拱手,此人正是林砚近日提拔的亲信,语气恭谨却言辞藏锋,替他辩白:
“苏谷主此言未免太过苛责。
护法掌稽查卫事务繁杂,寒汐峡阵法异动本就难察,调派魂军乃为宗门防魔域邪祟,本是分内之事。”
他抬眸先向主位的江驰与温衍深深作揖,再转回身直视苏凝,话锋陡然硬实,字字直指要害,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魂军折损,护法连日督查不眠不休,怎会有半分隐瞒之心?
苏谷主因雷鸣当众伏法之事心存芥蒂,弟子本不该多言,但也不能看着谷主将私怨凌驾于宗门公务之上!
雷鸣之事是二尊亲判、宗门公断,林护法从未插手,谷主却揪着不放。
如今不过是查案尚未有果,谷主便当众质疑护法的职位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