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光正盛,草木在冬雪融化后,如被清水洗礼过的焕发新生,人们都沉浸新年愿景中,但愿新年胜旧年,平平安安无难无灾。
济世医馆重新修建后正式开张,血瘟过后,圣上下旨将济世郎中全部封为医官,命九公主掌管济世,却还将医馆开在民间,
如此一来济世可不就相当于在民间第二个太医局,百姓能与享受到皇室同等优待,人们不但更相信济世,有病没病都想来开两副药吃吃,有时济世医官出诊把脉,那天命又或花甲之年的大爷大妈,比少年人身体还好。
为禁止这种荒唐出现,赵令仪特地限制每日看诊人数,将医官们按照擅长医术,划分不同的症状,价格不同,人数不同,合理看诊,省得耽误真正需要救治的人,她也有空去皇宫照顾皇祖母。
皇祖母卧病在床多日,咳喘不止,吃了药就好,停药就不行。
赵令仪跑到太医局好多次,与白凌霄翻遍古籍,多次验证这咳疾便是不治之痼疾。
可赵令仪不相信,肯定会有办法就皇祖母,在皇祖母面前还要故作轻松,想着多陪陪她。
慈宁宫的檀香沉静得使人心安,赵令仪刚给皇祖母喂了汤药,柳太后今日难得有精神,说想要吃喜知糖的冰糖炖雪梨。
虽说现在过了卖雪梨的季节,但赵令仪说到做到,疫病结束后,她立马投资乔掌柜,让她扩大店铺,弄点雪梨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听竹,你去买炖雪梨。”
太后面色苍白,双眼含笑,看着赵令仪,“我们小九,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皇祖母,可不是突然长的,是您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赵令仪打趣地说道。
“要不要与皇祖母下一盘双陆棋?”
“好啊。”赵令仪看了一眼曹嬷嬷,“把棋拿到床边来吧。”
柳太后轻咳两声,喘息之间尽是肺喘,她极力地压制着,说:“哪有在床上下棋的?来小九,扶皇祖母到窗边,我们坐下来好好下一盘。”
春日暖阳透过明窗落在棋盘上,勾勒着赵令仪的明媚生动的轮廓,发簪透着熠熠生辉,令人看了赏心悦目。
柳太后看着小九,感觉病都好了许多,慈祥地笑着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小九可还记得,你的百日宴上,你抓了什么?”
“皇祖母,我这怎么记得?”赵令仪浅笑着说道。
“你呀,抓的是怀煦的袖子。”柳太后嘴角挂着意味深明的笑,当时谁都不会想到日后两人会奉旨成婚,缘分有时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赵令仪微微一愣,她好像想起来了,确实是谢辞的袖子,谢辞还害得她摔了个跤。
柳太后说起往事来,陷入回忆,表情也变得轻快,娓娓道来,“我与谢老太太年轻时可是闺中密友。”
赵令仪听说过,皇祖母与谢老太太乃是世家双姝。
前朝昏庸腐败的情况下,她们的家族,挽大厦于将倾,那可谓是生死过命的交情。
也正是在起义反前朝时,谢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谢文卓以身殉国,这才从旁支找来了谢文轩,一路扶持他考取功名入仕。
可当老太太和先夫人相继去世后,谢辞成了这世界上孤零零的人,皇祖母才把他接入宫中。
柳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地落下一子,“怀煦是个很也要强的孩子,因为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国公府,就连就一口饭,都要靠争抢的,才能填饱肚子。”
赵令仪心尖像是被针扎一样细密地疼。
“对于他来说,什么东西都要紧紧地握在手里才能心安。”柳太后轻咳一声,就连曹嬷嬷都以为太后要劝九公主要理解驸马的偏执,谁知棋子一落,听到太后说,“若是他要让你不舒服,你也不必心怀慈悲地纵容他。”
赵令仪微微一愣,手里的棋子,一时间不知该往哪下。
“你是盛朝尊贵的九公主,是驱疫救民的大功臣,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柳太后只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愈来愈激动,不由得咳嗽起来,赵令仪立马起身,去为皇祖母拍背。
柳太后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小九,皇祖母希望你能幸福。”
赵令仪眼睛一热,“皇祖母,你放心吧,我现在很幸福,将来我也会很幸福。”
“好。”柳太后不是不相信谢辞,但凡事多要丑话说在前头,嘱咐完之后她也放心了,从怀里拿出一块柳叶白玉,雕琢着细致的花纹,背面有柳氏的族规,守节持正,宁折不弯。
赵令仪眸光动了动,这是柳氏的传家宝,握在掌心很有分量,柳氏一族人杰辈出,遍布盛朝大江南北,可只有这一个传家宝,持者可号令柳氏族人,做任何事。
“这个,你收好。”
“皇祖母!”赵令仪很惶恐。
柳太后坚持把那白玉放在她掌心,“你听皇祖母说,日后无论如何,你八哥就算没有这个东西,别人也会念在他是皇后所出,盛朝太子,关键时刻帮他一把,更何况他如今势力正盛...”
自从太子进入枢密院之后,景王原本就收敛,如今更如销声匿迹,再说官眷后院,谁都会看在皇后太子的面子上安分守己,六公主都不再那么嚣张跋扈,荣妃也按兵不动,这便是储君正盛的势。
可表面上安分,不代表他们野心消失,谁知道他们在暗中筹谋什么?人在得势之时,要乐观向前看,更要未雨绸缪。
“但我的小九,若是有一日,我和皇后...无法庇佑你们,太子的身份血脉便是他的护身符,到时候谁来护你的周全?你把这个拿着,只要是柳氏后人,皆会护着你的。”
赵令仪手里握着那块白玉,祖孙俩掌心交叠,将冰凉的白玉握得格外有温度,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更何况,皇祖母给你这个,也不是偏心,是有条件的。”柳太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冲破病气,一点点地挤出来的肺腑之言,“你有了能力,也要保护好你的七姐。”
“多谢皇祖母,我记下了。”赵令仪不敢去看皇祖母苍白充满病气的脸,“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好好好照顾自己,也会护好七姐。”
祖孙俩下了一会棋,七公主也来看皇祖母,柳太后虽嘴上埋怨着怀着身孕不要来回跑,脸上却喜笑颜开,嘴里念叨着想看曾孙子。
姐妹俩对视之时,不由得鼻尖一酸,赵令仪看着七姐,又望向她隆起的肚子。
日后她也会护好哥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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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济世门前人也不见少,赵令仪给师父写的信也得到回音,从沙州来的甘草与名贵药材,也及时地送到济世门前。
王朗神清气爽地来找赵令仪谈事,他不觉得如此闭门限流是个好事,这多影响生意啊,倒不如开些调养的方子,卖给这些百姓,他相信这肯定是个长久的生意。
赵令仪翻着账本的手一顿,“没病吃什么药。”
“我的好殿下,整个瘟疫期间,只有我们济世尽心尽力地发药放剂,救治百姓,如瘟疫终于结束,好不容易缓一口气,总要把亏空堵上吧,就算不堵上,也被赔太多。”
王朗是经商的头脑,在他看来血瘟时免费药剂,他的心都在滴血,只不过九殿下都为驱疫以身试药,若是他在计较那些钱,显得太过没有人性。
但太有人性又赚不到钱,这好不容易难关挺过去了,总得让他们也挽回点损失吧。
“除了我们,不是还有太医局在发放药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