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三月的上巳节，因血疫的缘故，推迟一个月之久，原本朝中有反对声音，大疫过后不易大举庆典。

上巳节本就是为驱疫辟邪，消灾祈福，不应被废弃。

于是黎山之行必不可少，人也不宜过多，仅皇室宗亲一行，既如此帝后亲自为国祈福消灾，在黎山举行祈福大典。

青翠山连绵起伏，溪水潺潺流过，黎山之南的祭坛上，回荡着庄严肃穆的鼓声，帝后携手登上天阶，赵令仪站在最末，抬头看着母后，她并不知道与之并肩的驸马，余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当低沉角声响起时，才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赵令仪轻皱着眉，行礼之时也心不在焉，她只是看着雍容华贵的母后，气色却很差，华发之间又多增灰白，许是为皇祖母病事劳心劳神，可生老病死，是人无法控制的，也是最磋磨人的，有时候真是有心无力。

祈福大典结束后，赵令仪陪着母后顺着溪边漫步，紧紧握着母后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柳皇后感受到女儿的惶恐不安，笑着握住她的手，趴在她耳边小声打趣道：“别看你父皇方才像模像样，实际上他是不信这些的，这次是为了太后，才心诚一次。”

“真的吗？好像确实是这样。”赵令仪仔细回想，她长这么大，确实很少见父皇举办什么盛大的祈福大典。

“你父皇不喜繁文缛节的东西，这些能省则省。”柳皇后看着远方天山连接之处，思绪仿佛也拉得很远，“母后再给你讲讲，从前的故事吧。”

“好啊。”

母后轻缓声音随着溪水缓缓流淌进赵令仪的心尖。

想当初前朝皇帝昏庸无能，膝下福薄，未有孩子，他却忌惮世家，为斩外戚势力，下皇命日后皇位，不可由四大世家中人继承。

那时盛帝远在潞州，连年天灾人祸吃不饱饭，揭竿起义，一路南下，眼看就杀到凉州。

柳如音替父北上到锦城与起义军谈判，那时起义军其他首领，皆认为这凉州的权贵，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要把她杀了，只有身为布衣的皇帝，没想到世家竟有此风骨的女子，凭一己之力力保下柳如音的命。

这是柳氏一族，扶持盛帝起点，这么多年来，柳氏为保江山社稷，削弱其他世家的势力，共创盛世，帝后即是夫妻也是盟友。

“他自登基以来，创建神武军，养兵用将，用了那么多年，才一举北上，为的就是收复北宴，成就大业，年轻时，你父皇都是御驾亲征的，只不过两军交战多年，损兵折将，胜负难分，也渐渐消磨他的心性，直到怀煦和那十一位将军，接过了军旗，领了精兵，才得以平息战火。”

柳皇后顿了顿，“你父皇在军事上有谋略，这么多年，他确实也迁就我许多。”

“母后。”赵令仪笑着看着母后，“其实你很爱父皇，父皇也很爱你。”

“也许吧。”柳皇后和女儿没有好避讳的说，“我对你父皇爱是真的，你父皇年轻时，在战场上神勇无敌，风姿无人能及，平日里啊又是粗中有细，温柔体贴，可我有时看他优柔寡断的样子，对他的厌烦也是真的。”

赵令仪忍俊不禁，躺在母后的肩上，笑得正欢，见父皇迎面走上来，立马收住了笑。

“小九笑得这么开心，什么事啊？说出来让父皇也开心开心？”盛帝意味深长地说。

“参见父皇。”赵令仪把父皇也挽过来，就这么沿着溪边，有说有笑地走着。

恍然间，赵令仪仿佛回到儿时，她与父皇母后好久没有如此轻松自在了，忽而山间远处出现玄衣身影。

柳皇后拍了拍女儿，“去吧，去找你驸马，跟哥哥姐姐们玩得开心些。”

“母后，你们这就要回宫了吗？”

“是啊。”盛帝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们在这，你们该束手束脚的了。”

说话间，谢辞走近，恭敬地行礼，柳皇后放心地把女儿交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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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恭送帝后，赵令仪牵着谢辞的手，两人并肩而行，春风拂面，令人心安。

“谢辞，我好喜欢。”

大庭广众之下的表白，即便是谢辞也没招架住地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稍微撩拨都要脸红的殿下，眼下竟如此大胆。

“我也喜欢。”

“嗯？你也喜欢这种惬意的感觉吗？”

原来是喜欢惬意吗？

谢辞垂眸应声，抬眼看向赵令仪，凑到她耳边：“我是说，我喜欢你。”

果不其然，九公主脸颊一热，忙不迭地拉开距离，谢辞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小九。”

迎面而来的是七姐，七姐夫在一旁扶着她，两人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赵令仪终于有理由挣脱开谢辞的手，跑到七姐旁边，姐妹俩人手拉着手聊天，把俩个驸马甩在后面。

“今年这上巳节，重头戏在于祈福大典，人员来得也没有那么多，我看方才景王府的人都张罗着要回去呢。”赵露仪跟妹妹说着悄悄话。

“七姐，你这怀着身子也不方便，不如也先回府休息吧。”

赵露仪揉了揉酸胀的腰，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赵令仪抿了抿唇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是要逛够才回去。”

“也是，这些日小九，你着实是辛苦了。”

“我那都不算什么，还是我们七公主，身怀六甲，着实辛苦。”

姐妹俩说着体己话，又碰见太子和良娣，赵令仪奇怪着，太子妃怎么连面都不露了？她心里揣度纳闷着，抬头看见景王和王妃在不远处，商量着要回去。

赵令仪与王芝交集并不多，但到底是王朗的妹妹，她理应多上前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