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一过,赵令仪才见谢辞从外归来,身着玄衣,这次却不同,玄衣上花纹都没有,像是回到了成婚前。
每次都是这样,谢辞就像是没有色彩的人,成婚前他一直是这样的,而偏偏九公主是个绚烂多姿的人,谁在她身边,都会沾染上灵动的色调。
赵令仪坐在窗边喝着茶,她淡淡瞥了一眼谢辞,从前她总是执着于打扮谢辞,如今却对他穿什么都毫不在意,只是抬眼看向他那张脸时,眸光会微微一颤,转而眉头皱起。
谢辞看了一眼赵令仪,安静地坐在她对面。
“今日白大人向我提起,想要母后安神汤的药方,向谢大将军来讨要。”
疏离称谓令谢辞眉头一皱,他没心情再去矜持垂眸,抬眼望向赵令仪,“即便殿下得到药方,又能如何?”
赵令仪心里本来盘算着,谢辞是拿那药方为由让她回家,又或者是更糟糕的一种情况,她从前的猜想没错,母后的药方的确有问题。
如今听到谢辞这么说,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谢辞这话里话外的,就是让他别插手此事。
赵令仪稳下心神,或许于谢辞来说,这是朝堂斗争,成王败寇,可于她来说那是杀母之仇,不可不报。同一座山上,两人若是站在不同位置,所见风景也自然不同,即便是夫妻,在同一件事,依旧有不同立场。
“又能如何?”赵令仪轻笑一声,“我只是想知道我母后是不是死于非命,就这么难吗?”
“我告诉你,不是,你可不可以乖乖的,听我的话,待在我身边?”
赵令仪懂了冬春,当翻江倒海的情绪退却之后,留下的只有滞后的平静,“谢大将军有你的迫不得已,我也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就是找个怂包蠢货去偷药方吗?你知不知道,此事若是败露,岂是白凌霄一条命能抵的?”
“那就搭上我的命,我也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赵令仪倔强地盯着谢辞,“大将军怎么有那么多难言之隐,别的暂且不提,我想问问你,张芳又是怎么回事?”
谢辞微微一愣,眉间忽然舒展,他明白赵令仪为何如此生气,原是事情都赶到一块了,可他也不能平静地面对,极力地克制压低声,“此事说于殿下只会徒增烦恼,既已解决又何必生事?”
赵令仪忽而语塞,她望向谢辞,心脏疼得说不出话来,不为别的,只是谢辞说的并不无道理,这才是她最伤心之处,从前她玩乐不知烦恼,可自母后薨了后,才恍然觉得,这世上并什么避风港,她所依靠的一切,不过是虚幻泡影,随母后去了也就散了,倒也没什么稀奇。
人生在世,终归是是要靠自己。
谢辞最看不得赵令仪这副心神惧伤的神情,这比拿刀往他身上砍还要难受,可越是难受,越是说不出话来,便也越显得冷漠。
赵令仪目光碰上冷漠的面容,她对谢辞说不上失望,但到底是心寒,“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谢辞哑然失笑,亦是低头移开视线,“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殿下你的吗?”
俩人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纷纷沉默。
婚前暂且不提,毕竟本就是奉旨成婚,自然是没有多少心思在对方身上。
而赵令仪也却是不想嫁人,选白凌霄做驸马,好歹俩人能有个共同话题,她怕谢辞也是真的。
那谢辞呢,自然也是权衡利弊,从一开始对她也不是真情,她也能感受得到,这谁也不能怪谁。
可婚后慢慢积攒起来的感情是真的,这是无可否认的一点,眼下这明晃晃得裂痕,也是真的。
“你怪我去找白凌霄帮忙?”赵令仪想明白过来,寻着谢辞的目光又一次问道,“你是怪我,找白凌霄帮忙?是我没找你吗?是你没帮我啊!”
“谢大将军,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城府颇深,我道行太浅,我看不透你。”赵令仪呼吸之间都是痛的,“我看不透你,我不知你瞒我多少事,我也不知道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从今往后,只要是能告诉你的,你问我,我会说。”
“谢辞。”赵令仪顿了顿,“你敢说,我不敢听了...我累了。”
赵令仪毫不犹豫地走出去,刚要回到莫侯府,就听说七姐接纳了张芳在府上。
她能理解七姐,却又不甘心,七姐定是看那个孩子可怜,在这关键时刻又不想惹事,才会忍气吞声如此的。
午后阳光正明媚,落在人身上格外的暖,赵令仪抬头望向暖阳,身体却一阵发冷,喉咙翻涌起咸腥,犹如坠入万丈海底。
“阿韵!”
赵令仪听得不真切,可世间除了谢辞,没人会这么叫她,她转身间,看到熟悉身影向她本来,摇摇欲坠地失去意识。
谢辞看到赵令仪吐血已经吓得失去理智,将她打横抱起,命令道:“速传太医!”
胡季来了,简单看了一眼,满目都是这病他治不了,后来白凌霄也来了,先施了针,又把脉开方,一直守在九公主身边。
谢辞抱着赵令仪,用灌药器一点一点地将药喂给她,余光轻瞥着跪在一旁的白凌霄,“这没你的事,可以走了。”
“大将军真的可以照顾好九殿下吗?”
不知这话刺得大将军有多深,总之白凌霄从谢辞的表情来看,伤的不浅。
所以旁边的陈阙,惊愕地看向白医官,心想他说这话,也真是不怕死。
谢辞冷冷抬眸,淡淡一眼,若非九公主还昏着,这喝尽的药碗早已砸在白凌霄的脸上。
“滚。”
刚好陆方卓进来,谢辞是去请了陆医官,才有底气赶白凌霄走,他递给陆方卓一个眼神,起身走过去拎起白凌霄的领子,很不体面地把他丢了出去。
“谢辞,你根本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