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霄自是被请了出去,这已算是体面的收场。
关上门的谢辞紧握着拳,指节发白,力道嵌入肉里,并不是因白凌霄大放厥词,若是放在从前,这根本没有白凌霄的份,是因他说的没错。
他现在却是护不住她。
陆方卓为九公主诊脉后,一直愁眉不展,她望向谢辞,小心翼翼地回话:“九驸马。”
“嗯。”谢辞揉着掌心。
“九殿下需要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虽说口服的药是调理身体,可…心病还须心药医。”陆方卓抿唇说道,“不然,情志不舒,久病成疾,恐难以一时痊愈。”
“好,我知道了…”谢辞眼眶微红,“辛苦陆医官,这几日,若是方便的话,可否留在府中?”
“那是自然,殿下于我来说有大恩。”陆方卓点头,真诚地说道,“我理应报答,不过我要去交代一下医馆事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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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一病不起的消息传遍整个凉州,而对此间猜测也是众说纷纭,可无非是指向双重打击,一是先皇后病逝,二是与驸马离心离德。
皇后病逝,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就算帝后情深,不再立后,总要提携贵妃,统摄六宫,可柳皇后管的严,六宫清寂,于是荣妃当仁不让。
自荣贵妃统领六宫后,很是贤惠体贴,特为盛帝选秀新妃嫔,是为江山社稷,皇室宗祠着想。
既为皇室血脉,群臣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荣贵妃会做人,选的都是世家大族女子,盛帝也没说什么,人在后宫里养着就养着了。
赵令仪躺在病榻上,听了这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心想要逃离,更别说是去查什么真相。
可身体消瘦,轻得没有几两肉的身体,格外的沉重,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重得她在午夜梦回惊醒时,趁着月色落在手腕,看着她如今唯一鲜活灵动之处,想着倒不如一剪子下去,一了百了。
自那之后,她每日都想着这事,这念头在生根发芽,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生长,竟不止黑夜如此,连白天也想得强烈。
某日,她坐在镜台前,把听竹书琴都支了出去,看着脖颈处跳动的血脉,拿着发簪轻轻地抵上去,慢慢看着簪尾在皮肉上越陷越深。
此时只需一用力,便可一了百了,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心中竟无丝毫波动。
念头一动,刚要用力,忽而手肘被人用力一扯,赵令仪吃痛地差点叫出声,发簪落地摔成两半,转而落入熟悉的怀抱中,谢辞继而抓住她的胳膊,“你在做什么?”
赵令仪内心毫无波澜,只见谢辞气得发抖,她亦是无动于衷,气得谢辞砸了镜台,收走了她所有的发饰,不允许她出门。
自她生病以后,两人虽同处府中,却是分居两处,早已经渐行渐远,赵令仪望着青砖绿瓦围起的天空,她曾以为这是最安全之处,却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阳光明媚的春季,原本开朗明媚的九公主应当是游走在春暖花开之间,可她却面如枯槁地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默默流泪。
陆方卓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看着赵令仪声泪俱下的痛苦模样,也是心生无力。面对九公主这个病人,她束手无策,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救活她。
赵令仪就这么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后来她尝试自救,想尽一切办法从国公府搬了出去,谢辞竟也同意了。
城南怡然巷,一处园景颇好的别院,赵令仪与陆方卓带着奴仆住了进去,这里离医馆很近,医馆里的人每日轮番过来陪着赵令仪解闷,她倒也好了许多。
某日,太子过来看她,赵令仪有心情来招待八哥,青石台阶而上的朱红凉亭,石桌上放着刚煮好的春茶,兄妹俩对坐而饮。
看着池塘中穿梭而过的锦鲤,赵令仪微微弯起唇角,“怎么样?这都是我打理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与辞晏堂的后花园太过相似,总让她想起一想到就心痛的人。
赵奉明时刻观察着妹妹的情绪,“最近身体如何?”
“好着呢。”赵令仪语气平静,“种种花,养养鱼,心情不错。太子公务繁忙,怎么有空到我这里喝茶?”
“我来传话。”赵奉明看着妹妹,认真地说。
“传谁的话?”
“七姐。”
赵令仪抿了一口茶,抬眉示意八哥继续说,赵奉明顿了顿说:“实则七姐只说了四个字,不要怪我……她希望你不要怪她。”
这几个月,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就待在怡然巷怡然自得地收拾自己小院子。
她也并非恨七姐,只是她没有心力去管这些事,可她终归是心里气的,但又没有立场去怪七姐,毕竟七姐为了他们姐妹已默默地忍受了太多。
“只要莫家阖府上下,接受那个外室和孩子,我倒也没什么立场去怪七姐。”
“小九...”
“八哥。”赵令仪顿了顿,“前朝的事,我不懂,更不想管,我只想试着,重新活一次。”
“好。”赵奉明点点头说,“只要你活得自在...”
赵令仪手指扣着茶杯,指甲一阵红一阵白,“若是我与谢辞和离,你觉得怎么样?”
“和离?”赵奉明眸光颤动着,他一时语结,不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