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离开国公府之前,就留下了一封和离信,按照常理来说,她直接上奏内廷就好了,可她不确定如今的父皇,会不会那么痛快答应她的决定。
若是母后和皇祖母在,肯定连问都不问,直接把她接回宫中。
也许谢辞看出她意志不坚,又拿住她无人撑腰,就一直没回这信,当然她也经常派人去国公府打探,万一谢辞有什么把柄,也就省事了。
可什么把柄都没有,他依旧如常,只要赵令仪不在,连辞晏堂都很少回,基本都住在军营里。
“小九你是认真的吗?”
“这场婚事,本就是就母后为我选的,看我好像没有母后就做不成任何事,当初谢辞同意这场婚事,无非是想要稳固地位,如今他怕是已不需要我,既如此又何必牵绊纠缠。”
赵奉明沉默地看着妹妹,大病一场后,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小九都比他想象得还要清醒,正应了谢辞那句,小九很聪明,可他们还是自始至终把她当做小孩。
“八哥不需要你做什么,八哥只要你好好的。”赵奉明顿了顿,“像从前那样,快乐热烈的活着。”
赵令仪心尖一暖,她是要活着,可怎么也回不到过去了。
“八哥,我们都要好好的。”赵令仪突如其来的一句,想必她不用多说,八哥自会知晓她的意思。
“好。”
赵令仪与八哥交心的第二日,她便请徐云去把和离书送到了国公府。
徐云安然无恙地回来,说是谢辞什么也没说,赵令仪一直等着国公府给个准信,却迟迟未有回应,她也不急,就在怡然巷等着,最后等来的是太子被弹劾的消息。
孟婉跑来找赵令仪时,太子已被扣下三日了,问是何罪名,祸端是玉云兵符,说他借因此事拉拢母族势力,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赵令仪能求的都去求了,人人都给她开了门,人人又把她拒之门外。
此事事关重大,更何况是圣上亲下的旨意,谁敢轻易地站队,一着不慎别说掉脑袋,那是阖族上下的祸事,她甚至去宫中请求父皇,查明真相,可她从小长大的家,如今连门都进不去。
赵令仪才意识到党派之争的可怕,只要卷入其中,就是你死我亡的结局。
八哥身居高位自是高处不胜寒,只要能保住性命,就算是被贬,做个平民,远离是非,她的那些私产也够养活他们一家。
八哥遭此劫难,不过是受景王一党的陷害,景王得势,也是得了谢辞,而她与谢辞感情分崩离析,也是间接害了八哥。
赵令仪说不管,可她不能不管,只是她还是不相信,谢辞会为了惩罚她,就对她的家人痛下杀手。
谢辞到底是谢家人,谢家上下忠臣为国为民,自然要清算有异心的党羽,不过是党派之争,但赵令仪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日在她背后的捅到的,是她的爱人。
夏日暑气正盛,赵令仪坐在镜台前,挑了件夏荷轻纱水粉的罗裙,打扮得一如从前熠熠生辉,如出水芙蓉般娇嫩,选的朱钗玉翠也都是从前耀眼夺目的。
只是从前灵动的双眼,如今如一潭死水一般,泛不起丝毫波澜。
总觉得缺点什么,赵令仪拧开那瓶香膏,用指腹取出一点,放在掌心上融化,再用指尖蘸取,一点点地涂在颈侧,清甜药香顿时充满整个味蕾,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却也是谢辞最喜欢的味道。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怎么也要保住八哥的性命。
“殿下...”
“备马,去国公府。”
天色将暗,赵令仪踏入她再熟悉不过的门槛,她脚下如踩了棉花一般轻飘飘,软绵绵的,迈开的步伐却无比坚定,看到站在门口的陈阙,陈阙见了她也是惊讶。
“殿下,你回来啦?”
“大将军在吗?”
陈阙点点头,没等赵令仪说通传的客气话,就已为她引路。
赵令仪踏进她再熟悉不过的屋子,透过忽明忽暗的烛火,看着一身玄衣的谢辞,正坐在凳子上,看着凉州舆图,当他抬眼朝赵令仪看过去时,表面上波澜不惊,放在一旁的拳头却无声地紧了紧。
赵令仪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切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褪去,目光所及之处,全然留下的都是俩人欢声笑语的相处点滴,如今一切褪去之后,只剩俩人渐行渐远之人,隔空相望。
“九公主,是来做什么的?”
听着谢辞疏离的称谓,赵令仪压住心里细细密密泛起的酸意,一时间没缓过神,未及时回答谢辞,就听见他继续问:“来取和离书?”
“不。”赵令仪缓缓地吐出一个字,顿了顿接着说,“是来求你的。”
“求我?”谢辞沉闷地垂眸一笑,那笑意带着赵令仪看不懂的无奈,转而看向她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带着冷意疏离的决绝,“求我什么?”
“救救我八哥,只要留他一条性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辞眸光颤了颤,瞥过头,不让赵令仪看清他的情绪,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帮不了。”
如今他谢辞可是遭人背地里唾骂,又人人畏惧的奸臣,背叛太子投靠景王,背信弃义的小人。
在最懂她的九公主来看,他不过是这么多年,真正地做了一回谢家人,忠君爱国而已。
赵令仪泪水顺着下巴尖,无声地低落,她极力地控制着轻颤的双肩,无助地望向谢辞,颤抖地稳住气息,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当初尚公主是迫不得已,不过是看中了公主能为我稳固地位,如今我寻得新路,便也不需要公主了。”谢辞缓缓地抬眸,明明是坐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可惜公主眼拙心善,看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赵令仪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不相信这话是从谢辞嘴里说出来的。
亏她即便是厌恶谢辞,也相信他是正人君子,断做不出如此龌龊之事,她看着谢辞拿着和离书,缓缓地走向她。
“我们和离。”
赵令仪喃喃地重复着三次,“你要与我和离?”
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是。”
“好。”赵令仪原本也不想与谢辞纠缠太多,她深呼吸地拿回和离书,“既说你是自私自利之人,那我们不谈情分,之谈利益,若我说要救回八哥一条命,我拿什么跟你交换?你要什么?你要我吗?”
赵令仪似乎一下子找到就症结所在,也一下激怒了谢辞,她偏偏什么都不管,亲手解开衣衫,一件件地脱掉,一点点地逼迫着谢辞动容,上前吻住,却又被推开,谢辞用手止住她的手,红了眼眶。
“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
“那你说啊!你要什么?”
“要你恨我。”谢辞语气强硬,却又像是在祈求,“我要你恨我。”
那一刻,赵令仪确定谢辞也疯了,究竟是什么把他给逼疯了,她不得而知。
毕竟谢辞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什么都不肯对她说;。
“好,我恨你。”赵令仪彻底失去理智,她抓着谢辞的手,声泪俱下地说,“你要我恨你,我可以恨你,你能不能看在我们那点夫妻情分上,帮帮我八哥,我不要求别的,只要他能活着,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无论是禁足也好流放也罢...”
谢辞从未看过赵令仪如此低声下气,委屈求全,他握着她颤抖的手,连同着心尖疼得厉害,却还要忍住,不被看出来。
“好,我答应你。”
赵令仪从国公府出来,直接去了太子府,与孟婉手拉着手,就这么等到天明,让徐云去探听,一有消息立马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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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如今谢辞是如日中天,竟真为八哥求得一线生机,但太子结党营私,证据确凿,被贬潞州,无召不得回京。
也是这一刻,赵令仪真切地认识到,她与谢辞是真的结束了。
赵令仪和孟婉去接赵奉明回来,三人一起吃了团圆饭。
赵令仪已向父皇请旨,让她与谢辞和离,如今她只能依靠八哥,可八哥却执意要自己去潞州,不必让妹妹和心爱的女人跟他一起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