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兄妹俩还小吵一架,赵奉明挂念妹妹的身体,便说此事商议不定,只好搁置暂且再议,赵令仪不管,她说什么也是要离开凉州的。
她忽然庆幸,此事没连累到七姐算是好的,就不去与她见面了,如今莫万臣跟着谢辞也算是扬名立万了。
赵令仪好久没睡个安稳觉,在八哥安然无恙后,这才得了个空睡觉。
可这觉自然也睡得不安稳,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又惊醒过来,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刚一睁眼,看到郑鸢一双空洞眼神盯着她,又把她吓了一跳。
赵令仪扶着床起身,“找我有事?”
郑鸢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好一会,“无事,我只是看着你们这么忙前忙后,着实可笑。”
听了这话,赵令仪无端地心里升起一团火,自从八哥出事以来,郑鸢不但不着急,反倒是日子过得更加从容,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像来讨债的,只要八哥过得不好,她就开心。
“郑鸢,我不明白。”赵令仪顿了顿说道,“我不明白,你既入了太子府的门,也没人给你找不痛快,难道八哥出事,你就能好过吗?”
“嗯,我不能独善其身,我要与赵奉明玉石俱焚。”郑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到底是为何视八哥于仇敌?就因为他不爱你吗?”可怜九公主实在心力不佳,若身后又没人撑腰,若是放在从前,郑鸢敢在她面前这样,就算是太子妃也是教训得了的。
“不。”郑鸢轻轻吐出一个字,“是他做错了事,就该受惩罚。”
“他做了何错事?”
“他不该娶我。”
自圣德女帝改制后,女子及笄为十八岁,多出的那三年,为的就是能给女子多出选择,可去读书,可去做工,可去做任何事,郑鸢就是选择读书的那个,或是读书人都自命清高,郑鸢觉得嫁入这高门大院,屈才了。
可赵令仪不这么觉得,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傲骨,更何况女子读书这事,并未盛行几年,而郑鸢是为先锋,就绝不会是那么肤浅之人,其中定有隐情。
“是啊,他是不该娶你,算是他做错了。”赵令仪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夫妻之间本该他同心同德,方能度过苦难,可他做对了一件事,那便是纳了孟婉。”
证明他八哥的心,还是热乎的,人还是有情义的。
“呵呵。”郑鸢不屑一顾地笑道,“你以为姓孟的是什么好东西?”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赵令仪今日已足够和颜悦色,奈何对方上纲上线,于是才无礼道:“你为何能嫁入秦王府,你自己最清楚,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算计的人,与畜生又有什么俩样?”
郑鸢显然被激怒了,气得浑身发抖,俩人隔空对峙,赵令仪毫不畏惧。
“九公主啊九公主,你还真是与你八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用这张脸说出的话,令人生厌。”
赵令仪眉头为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到的竟是谢辞。
或许谢辞也是不满意八哥的做派,又气她自始至终站在八哥身边,也会对她心生厌恶。
又或许真如谢辞所说,他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利用完她就这么丢掉了。
无论是那种情况,对就赵令仪来说,都是最糟糕,最难堪,最令她难以理解的情况。
“九公主,府门外有人要见您。”
郑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留下一个白眼,走了出去。
赵令仪整理好容貌,去前厅见客人,来的路上,她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最终却还是让她意想不到,她见到熟悉的身影,几乎要落下泪来,咬着唇克制着:“师父...”
窦无念一身青衣,张开手臂,抱住自己可怜的徒儿,原本就没几两肉,这下怎么变得更瘦了,跟羽毛似的。
九公主出生时胎里不足,身体不好,按照柳皇后的话来说,她可怜的小九气力都被小八吸了去,自然是要好好调理,这请了窦师父过来。
俗话说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渔,窦无念见小九实在瘦得可怜,便开始就教她医术,却不曾想这孩子是真有天赋,她这一生秉承着收徒就宁缺毋滥,就只有这么一个关门弟子,本想着这孩子成婚立家,她也该做自己的事,可谁成想厄运连连。
这繁华的凉州,倒不如萧条的沙州自在。
师徒俩说着话,赵令仪见到师父自然是高兴的,她抹干眼泪,强迫自己开心起来:“师父,你怎知我在这?”
“我去了一趟辞晏堂,他们告诉我的,凉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应该早回来的,小九啊,你可愿跟着师父走?”
赵令仪瞪大眼睛:“我...我可以吗?”
“当然。”窦无念看着小九消瘦的小脸,甚是心疼。
“师父,你可有稳妥的法子?”
“嗯。”窦无念点头说道,“我启程游历之时,娘娘给了我张白圣旨,这张圣旨是为你求的,娘娘说,若是有一日,小九想要自由,便有我去向陛下请示,给你自由。”
赵令仪心尖一颤,眼中瞬间盛满泪水,不想母后竟为她谋划至此?
“那...”
“我已向陛下请示,陛下说,只要你愿意,一切随你。”
赵令仪不知是喜是悲,曾经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自由,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得来。
“好,我愿意。”
潞州在沙州之南,这下她也有理由跟着八哥一起走了。
此行她没打算带徐云,让他留在方卓身边,好好守着医馆,又交代了许多事,才安心地去收拾行囊。
启程这日,是立秋,天气忽然转凉,让人有些不适应。
可树叶都还是翠绿的,赵令仪她坐在马车,透过轩窗看着眼前一方绿色,犹如死水的心竟然燃起一丝希望,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阙像是抹着眼泪,从不远处跑过来,躬身行礼。
“九殿下。”
“陈阙?”赵令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寻找,好在没看到那个身影,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九殿下,沙州风沙大,你要多保重。”
好歹是跟谢辞从小一起长大的,有时说话神态语气,竟也与谢辞有七八分像。
“好,你也多保重。”
北上车队缓缓使出凉州,赵令仪一点点地活过来,她临行之前,已去静安寺许过愿,永生永世,绝不回凉州。
离开伤心之地,挥别伤心之人,以后她的人生,好坏与否,都有自己做主。
赵令仪回头得决绝,自然也没看到街角处,出现的身影。
陈阙目送九公主出城,转而跑到谢辞身边,俩人交换眼神,动身去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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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
待客厅中,风雅的屏风隔绝外面,梨花木的棋桌前,谢辞与景王相对而坐。
景王落下一子,“谢大将军,是成大事者。”
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倒也很识时务。
“景王殿下也是。”谢辞顿了顿,“现在,我们可以共谋大事了?”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