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与万仞天幕相接,映出天边金线,放眼望去一片昏黄,别有一番恢弘气势。
莲宁雪山灌注而下的水,生出了荒漠生机绿洲,人们在绿洲上生活,来往的异国商人皆在此处,稀奇珍宝不计其数。
赵令仪掀开车帘一角,迎面而来的尘土呛得她咳嗽,眼神确是新奇地看着那些珍宝,指给听竹书琴看,又让师父看。
窦无念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将她的帷帽遮好,“有的是时间让你看个够,沙州多尘,天气干燥,你可得好好保护你这张小脸,别被风吹坏了。”
窦无念轻笑一声,毕竟她是答应过都城各位贵人们,要护好金尊玉贵的九公主。
“师父。”赵令仪难得地有兴致,觉着这尘土也没什么大不了,“入乡随俗嘛,我可以应付的。”
窦无念笑着回应,心里想过几日可就不这么说了,难得九公主兴致勃勃,不好打搅她。
沙州城内风沙明显小了许多,窦无念在此处与友人开了药铺,远远地就瞧见有三五人在门口迎接。
为首的那个穿着暗粉布衣,头上戴着亮蓝的布巾,体态丰腴,面相和善,一看到赵令仪先是一愣,接着乐开了花。
“哎呦,瞧瞧咱们凉州来的小娘子,长得就是水灵。”
原本来的路上还担心,万一师父的友人,知道她的身份,对她太客气怎么办。
眼下情形看来,师父应该没说明她的身份。
赵令仪竟有些无措地看向师父,读懂她眼神的师父笑道说:“这位是洪三娘,洪氏针法第三十六代传人,你叫她三娘就行,有时间你可得跟她好好学学本领。”
洪三娘一看就是性情爽朗的人,拉着赵令仪往里走,“哎,窦师父可别取笑我了,什么传人不传人的,都是自家一点看家赚钱的本事罢了,来,小娘子,跟我来。”
医药铺子名叫窦氏药铺,在沙州城算是规模大的,入堂是一排排棕色药柜,伙计正忙着,见迎了贵客入门,立马停下行礼。
“哎,这是咱们这的小哥,也是我的爱徒,名叫卢溪安的,你若是有什么采买寄信的,找他就行。”
卢溪安生在沙州,长了一张蜜色皮肤,但眉眼又很清秀,见到赵令仪先是一愣,自知失礼连忙抱拳。
洪三娘接着介绍,旁边一个很有傲骨的姑娘,“这是我的闺女,名叫巧儿,刚及笄,若是闺中不便之事,找她就行。”
赵令仪看着洪三娘的介绍,一一行过礼,行医之人皆是菩萨心肠,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哎呀!这大美人,想必就是小九娘子了。”
众人正说着话,身后走进来一个腰挂酒壶,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虽说头发花白,但看上去很有精神。
“哎呀,老酒鬼,你可别吓到我们小娘子,这是杜长峰,杜氏疗骨传人,你叫杜叔就行。”
杜氏疗骨,好熟悉,赵令仪不禁想起杜竹,礼貌地回应道:“杜叔好。”
“哎哎,好好,你就把这当家一样啊,别拘束。”
“好。”
洪三娘是个心直口快的,四处打量后,悄悄地在赵令仪耳边说道:“自打窦师父来了这沙州,这老杜就对她一见倾心,但至今未有回音。”
赵令仪惊奇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师父能在沙州安家,原是如此吗?正说着,窦师父卸了行囊,睨了杜长峰一眼。
喝酒也不分场合,什么时候了还喝。
杜长峰立马收了酒壶,出去搬行李。
瞧着眼前这架势,赵令仪抿唇憋笑,窦无念知晓心思又未说明,接着给徒弟铺路:“小九是我的徒弟,日后你们就叫她小九就成,别弄得生分了。”
“啊对对,你们叫我小九就行。”说完又介绍了听竹和书琴。
窦氏药铺里的人并非不知小九的身份,但既然窦师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拒绝。
再说此处天高皇帝远,与其恭敬行礼表面功夫做的漂亮,倒不如多对人家好点,比什么都强。
“小九,我带你去药铺转转。”
“好。”
窦无念拉着赵令仪的手,原来这药铺后面别有洞天,就像是医馆一样,伙计们都住在一起,后院打理得很好,铺了青石砖,中间种了颗柿树。
赵令仪抬头一望,微微一愣,沙州风沙大,远不如种些防风沙的树来得有价值,可师父还是种了一颗柿树。
“嗐。”窦无念看到赵令仪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小九打理的柿树很好,我就让杜长峰弄了。”
“好,是很好。”赵令仪笑着说,“我喜欢。”
“成,你喜欢就成。”
窦无念带着赵令仪来到二楼,最大的那间房子已收拾好。
“这房间啊,南北通透,原本我侍弄了些花草的,这回就得拜托小九帮我照看了,旁边还有个小房间,就留给听竹书琴你们两个小丫头了,别嫌小啊。”
听竹书琴都笑着点头,住处挨着九公主已经很好了。
“就是打水有些不方便,沙州不比凉州,依靠着雪山得用渠井,辛苦你们得打完水,拎水桶上楼了。”
“师父,这已经很好了。”赵令仪抱着窦无念,“谢谢你,师父。”
“傻孩子,娘娘对我有恩,替她照顾你是应该的。”
听完,赵令仪把师父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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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仪在屋子里简单修整后,下楼到药铺帮忙,这些对她来说,也是得心应手。
“这里的甘草,为何也如此贵?”
卢溪安看了叹气说:“前年血疫闹得凶,这药材价格也自然涨上去了。”
“朝廷,难道不是有专门发放免费药剂吗?”
卢溪安抿抿唇,“小九姐,这药剂是发了,但到百姓手里就没多少了。”
赵令仪抿唇,看来王朗说的没错,还是她把一切想的太好,“无妨,我这不是来了吗,一切都有解法。”
“小九姐,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倒是有...”
“嗯?有什么。”
“有些……先皇后的气魄。”
赵令仪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多谢你夸奖了。”
先皇后扶持医学,不少行医之人都大有作为,自然是对她感恩戴德。
正想着洪巧儿从后面走过来,不只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将两人撞开,冷声地说了句:“抱歉。”
九公主人精一样,一眼看穿俩人之间的猫腻,只不过卢溪安看上去是个迟钝的,人家姑娘又不好明说,但赵令仪是个热心肠,将下面要抓的药递到巧儿的手上,“巧儿姑娘,这些药你帮我抓了吧。”
洪巧儿看似不情不愿,但也接过来,去卢溪安面前,手脚麻利地干活。
听竹和书琴不懂药铺里的活,但懂得料理家务,打扫房间之类,又或者在药铺前盈门引客,来往之人瞧见了,都好奇是从哪来这么水灵的丫头,纷纷上前来打听,窦无念见状拿出打烊的牌子,立在门前。
今日药铺歇业得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得像是一家人。
赵令仪看到如此场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即便是在宫宴,也都是自己吃自己的,热闹倒也不必眼前有气氛,主要是要和气场相投的人在一起。
“小九,愣着干嘛,快来坐啊。”窦无念起身亲自把赵令仪招呼到餐桌边坐下。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杜长峰笑着说,“欢迎咱们小九姑娘,还有听竹书琴姑娘,加入咱们的大家庭!”
赵令仪先举杯碰上长峰叔的杯子,笑脸盈盈地说道:“我与听竹书琴初到沙州,人生地不熟的,日后还要拜托大家照拂。”
九公主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就如此明媚的笑容了,窦无念看了有些感慨和欣慰。
“哎,沙州就这么大,得空长峰叔带你出去转转,保准你不到半日就熟悉了。”
赵令仪笑着应承着,窦无念听了往长峰的嘴里塞了一块肉,她此前都嘱咐到不要带着小九出去吓跑,暗骂杜长峰没个正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