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三娘见了,笑得前仰后合:“杜叔,你这哪是要带小九出去熟悉沙州?怕是带着小九出去给你长面子吧。”
九公主身份除了这屋里没人知道,凭这出水芙蓉般的长相,走在路上别人都得多瞧上两眼。
沙州镇就这么大,杜叔在这半辈子,街坊四邻都相熟,按照窦无念所说的,狐朋狗友也不少,领着小九出去,自然是脸上有光。
“哎,说什么呢,过几日千佛节,杜叔带你去庙会,那里热闹,顺便去佑安寺求运势也好姻缘也罢,都可灵了。”
杜长峰一说尽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气得窦无念踩了他一脚,“杜长峰!”
喝了两杯酒的杜长峰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悔恨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哎,瞧我这张嘴...”
赵令仪本想说自己刚和离,犯不着求姻缘,可如此一想,人眼睛是长在前面的,总得向前看。
凉州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说不准会在沙州待上一辈子,总不能在婚姻上栽跟头,一辈子爬不起来吧。
“对!杜叔说得对。”赵令仪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见九公主神采奕奕,像是回魂了一样,“我也去求求姻缘。”
见九公主都这么说,杜长峰一拍大腿,“对嘛,咱们小九姑娘美若天仙,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嘛。”
赵令仪很赞同杜叔的说法,也学着一拍大腿,与杜叔如知己一般碰杯。
“行了,别听这个老不正经的话,来尝尝这是用西国香料腌制的鱼,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对对,尝尝这个,很是开胃。”洪三娘也招呼着。
这几个长辈,左一筷子又一勺子,很快赵令仪的碗里堆起小山,人天天这样被关怀着,病好得慢才怪呢。
九公主好久没有如此开心过,晚上多吃了半碗饭,回房间时,嘴角是带着笑的,早早梳洗睡下了。
-
翌日清晨,赵令仪猛然惊醒,一抹鼻子,满手是血,吓得她一下子坐起来,许是沙州太过干燥,也没有那么多护肤讲究,脸上一阵刺痛,干得褪下块皮来。
窦无念一进门吓了一跳,连忙打了一盆清水,帮赵令仪将脸洗干净,顺带把了把脉,虽说九公主精神好了,但毕竟内里还是虚弱的,脉象倒是不似在凉州那般吓人了。
“哎,今日药铺关门,我带你去街上,再买点香膏什么的,虽比不上凉州的,但也能应急,过几日师父帮你亲自调配些。”
“关门?万一有人看病怎么办?”
“哎,镇上没有那么急症多人。”窦无念边给赵令仪擦脸边说道,“凶险的是这周边,荒漠无人之地,又或者是西南与怀州相邻之处,说道这,若是没事可别往那边去,两州相邻,匪患众多,就那个什么杀千刀的天光会,多在那边出没。”
赵令仪听到“天光会”头皮一麻,连忙摇头,自然是要避之。
吃过早饭后,师父带着赵令仪还有听竹书琴去逛庙会。
或许是沙州多尘土暗色,那人们衣装穿着多以色彩鲜艳为主,赵令仪像是找到自己归宿一样,买了一个红绿相间的云纹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实,像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盖了绿叶的红萝卜,窦无念看着笑了半天。
赵令仪并不觉得难看,顺带挑了两个差不多的,强塞给听竹书琴,一人一条。
“走,师父带你去挑面膏。”
窦无念在这一边很受爱戴,镇上的人几乎也都认识,逢人就介绍这是老家来的徒弟,如亲女儿一般的,旁人自然也对赵令仪高看一眼,四人刚从面脂店出来,从远处身着铠甲的士兵,骑马而过,吓得人仰马翻,窦无念把小九护在身后。
赵令仪瞪大双眼,看着马蹄飞扬过的尘土,师父安慰道:“不怕,这地方就是这样,更何况如今朝局变动,各地自然是谨慎一些。”
这些道理赵令仪自然是懂,她稍稍放下心来点点头。
“要不,咱们去佑安寺逛逛?那边清净。”
佑安寺虽说求神拜佛的香客众多,但大多数都是虔诚祈祷,也算是安静,北宴中远近闻名的寺庙,自然是香火旺盛,就连门口那两个镇寺的白玉狮子,都不由得沾染几分禅意。
赵令仪摘掉头巾,在佛前虔诚跪拜,她心中所求,不过是快乐安稳的日子能够长久一点,保佑八哥八嫂能够平安,至于其他...
若是在沙州能寻觅个相貌英俊的夫君倒也是不错,最好要比谢辞长得要好,赵令仪在心里赌气地说着,刚从蒲团上起来,脚下一软,好在有听竹书琴扶着。
“施主,要不要来一支灵签呀?”
赵令仪刚要拒绝,就见到一个模样俊秀的小和尚,嘴上挂着盈盈笑意,虽说在这沙州风沙之地,却生得出奇的白皙,让人难以拒绝,况且那眉眼疑似故人。
“好,小师傅怎么称呼?”
“了缘。”了缘弯眼笑着说,“了缘了愿,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很想来一支?”
“好。”
赵令仪虔诚祈祷,求了一签,就见了缘,骤然瞪大双眼,“第八十九签,云开雾散见晴空,否极泰来万事通!说明施主此生该历的劫难已经度过,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赵令仪听得心里美滋滋,连忙让听竹书琴付解卦的钱,了缘连忙摇头摆手:“解签随缘,香火钱放在殿侧就好。”
“好。”
师父还在殿中未出来,正巧了缘带着她去逛了逛寺庙,她与了缘聊得很投缘。
“了缘!赶紧到后山来。”
“哦哦,来了,与施主相识,是了缘之幸,若是施主来寺庙,尽管来找我。”
“好,去吧。”
正巧师父拜佛出来,带着他们去吃了羊肉饼,这才回药铺,刚进门就见卢溪安走过来,交到赵令仪手上一封信。
“小九姐,这是凉州来的信。”
“凉州?”赵令仪心头一惊,见上面的字迹是七姐的,原是侯府寄出的,她有些心虚,毕竟没有与七姐告别,于是一个人跑到房间里看信。
小九,展信佳。
想必你已到沙州,如此甚好,听闻沙州初秋温差大,早晚勿忘添衣。秋冬多沙尘,出门带好帷帽,长靴系好,防沙灌入,入户需得紧闭门窗,燃香净尘,井水滤后饮之,避免沙尘入腹,若能养花草最好不过,沙州无水之地,若是干燥,易起皮,可在房中床头放盆清水,可解。
凉州一切都好,勿念,虽山高水远,情谊难变,盼望回信。
赵令仪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心头却泛起苦涩,七姐说得怎么好像是她来过一样,想到这,她笑意一滞,心里告诉自己可别自作多情了,连忙拿纸笔去给七姐回信。
七姐,展信佳。
有听竹和书琴照顾,我在沙州一切都好,这里的人也都很好,师父待我一如既往的好,还有三娘,长峰叔,巧儿,西安,我特别开心...
赵令仪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就连今日在佑安寺结交有趣的小和尚,一同写了进去,并且多写了几句,一个热衷于给人解签的小和尚,是她除了这些家人以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这信传到凉州,从玄武街中改了个方向,送到了辞晏堂。
隔着浮动的烛火,谢辞神色冷峻地看着信,微微抬眉,抬手按了按眉心,良久哼笑一声:“呵,真是出息了。”
陈阙站在对面,不敢出声,只偷偷地瞄了一眼,什么和尚朋友的。
自古以来,公主僧人的奇缘也不是没有,且不说光彩与否,怎么着也都是刻骨铭心,让人难忘。
万一小和尚眉清目秀,那还得了?
“大将军,景王来了。”
谢辞抬手烧了信,脸色不算好,把景王晾了好一会,抬头问:“沙州一带可有动荡?”
“并无。”陈阙老实地回答。
“最近凉州有些不知从哪来的和尚传经,扰乱民心,向枢密院上奏,去查查。”
陈阙眨了眨眼,他好像没
“各府州县都要查。”谢辞起身边走边说,陈阙跟在后面认真地听。
“地方僧官,官府造册,僧籍,姓名,加盖官印,送到凉州。”
陈阙刚开始还点头,越听到最后,越是明了,明白将军的言外之意。
这他要是各府州县都查一遍,那是劳民伤财,根本不用调用什么兵力,派个人查查佑安寺的和尚就得了,早点交差。
陈阙暗暗咋舌,他家将军可能有点精神失常了,要放在从前,还会吃个和尚的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自从没有九公主,谢辞整个人像阴曹地府里的鬼一样,冷得不近人情,洞察人心极为敏感,他轻轻地看了陈阙一眼,陈阙立马正色,生怕让谢辞知道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