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么说?这血疫没有那么邪门,只要按时吃药,对症下药,总会好的。”
“是,病,虽好了,但这村里的人...”
不用王鲁说,赵令仪也能猜到一二,看着这村里人也颇为迷信的样子,想必前几年师父也是费了不少力气,这点凉州人倒是听话,从来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一套能治病。
“无妨,等你彻底好了,我带着你,从这出去,去镇上,吃喝玩乐,然后咱们再大大方方地回来,保准你不会再受闲言碎语。”
“真的吗?”
“当然了,你现在只管养好身体,你老娘不容易,你得快快好起来,成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你自己也得心气立起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被眼前这点小困难绊倒吧。”
没想到有一日九公主会如此安慰人呢,从痛苦中来,到希望里去,是她在沙州这两年学到的最有用的道理。
王鲁神情复杂,原本他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可谁成想父兄都死在了战场,可怜只剩他与母亲俩人相依为命,看着眼前美若天仙的仙子,他不胜感激,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仙子姐姐,你说的对。”
赵令仪眼神错愕:“你...叫我什么?”
“啊哈。” 王鲁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不过是战场上风吹日晒,看上去沧桑许多,若是养好了,也是风尘俊朗的男儿郎,“仙女姐姐,我是在病着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有个仙女下凡救了我,若是这称呼冒犯了就那...”
赵令仪一笑,“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个仙女,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等我就过两天再来看你。”
王大娘说什么也要留饭,赵令仪说外面天气不好,还是早早地回去就,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这才没再挽留,不过往她的篮子里塞了好些个鸡蛋,说下次让她早些来,弄些馅饼给她吃。
这一年来,她跟着师父杜叔还有三娘,走遍沙州,有时还到其他州中去义诊。
这样的日子逍遥自在,不必理会那些规矩,正是她想要做的,回镇上的路上,赵令仪都没意识到自己是笑着的,还是听竹拍了拍她,才回过神,可赵令仪一转头,见听竹在抹眼泪。
“哎,你怎么哭了?”
“我是见殿下,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了,我开心,我高兴。”听竹从小与殿下一同长大,她什么样子没见过,那段郁郁寡欢时候,可是把她给急坏了,如今这样,虽说没有在凉州安稳,倒也不错。
“傻听竹,其实我也不知我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有时候在沙州出行不便,过的也没从前讲究,心里自然是委屈憋闷,可这也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跟师父学本事,帮助更多的人。”赵令仪笑着说,“我看着那些被我医好的人,又能活蹦乱跳地去过他们的生活,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们殿下自然是什么都好。”听竹抹掉眼泪,正色认真地说,“我自小跟着殿下,若是没有殿下,我也不可能活得那么好,相比于其他的宫女丫鬟,我已经是十分荣光体面,无论是殿下是公主还是娘子,我都跟着你,无怨无悔。”
“哎呦。”赵令仪轻叹一声,把听竹拥在怀里,“让你和书琴,跟着我受苦了。”
“不苦。”听竹真心地摇头说道,“在这我和书琴帮工,闲时又可以去外面做工赚钱,心里也踏实,再说了,跟着殿下这么多年,手头里总攒下了些什么。”
赵令仪忍俊不禁,好在她从不苛待下人,果然好人会有好报。
“哼,我家娘子这么好,让那些黑心肝的脏心人,躲在被子里哭去吧。”
赵令仪一把将听竹拥在怀里,无论何时啊,这身边还是得有知心人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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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小心谨慎起来,赵令仪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去狗头村带着王鲁出城,想必这下狗头村的闲言碎语倒也没有了。带他到镇上集市逛逛,眼看着天黑,王鲁说什么也要送她回药铺再回去。
赵令仪倒也没有拒绝,刚到药铺门口,王鲁忽然叫住她,支支吾吾的样子。
“嗯?怎么了?”
“我...想...”王鲁想要过年时,和她母亲到镇上来,请药铺人吃饭。
“想什么?”
“想请药铺大家,除夕过后,一起吃个饭。”
“好啊。”
赵令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夜幕下,有多明媚动人,更何况是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是他此生的救命恩人。
王鲁自然是心中有情情难自抑,方才在集市上买来了红宝石,此时正握在手心,不知该如何送出,也不知仙女姐姐能不能喜欢。
“小九姐,你回来了,凉州来信了。”卢溪安站在药铺门口招呼道。
赵令仪一听是七姐给她送信而来,自然是喜不自胜,拍了拍王鲁的肩膀,嘱咐他赶紧回去,等过两日再见。
卢溪安上下打量着王鲁,俩人在夜幕下隔雪对望,卢溪安看到王鲁手上的红宝石,眼底聚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放下歇业的帘子走了进去。
赵令仪全然不知卢溪安对她的心意,拿着信件拍拍上面雪,转身往屋里走去,忽而被卢溪安叫住。
“怎么了?”
“小九姐,那个王鲁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赵令仪热心地回答,“他说,我们过年一起吃饭。”
“哦。”卢溪安若有所思。
赵令仪:“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小九姐晚安。”
“好。”
赵令仪梳洗过后,躺在床上,拆开七姐给她的信件,姐妹俩这一年多书信往来就没断过,不过是一些家常的话,只不过这次七姐在信中除了表达对她的思念,还问了一句,何时归城。
赵令仪将信纸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还有淡淡的清香,是侯府惯用的香料,也是凉州的味道,也不知为何眼睛一热,她将信件小心放好,翻了身,大头朝下地趴着。
如今八哥失势,恐怕是永远要在潞州,不过如此也好,远离纷扰落得个清净,她在凉州除了七姐,也没有什么别的牵挂,回去了也只会徒增伤心。
想到这赵令仪又从床上爬起来要去给七姐回信,听到门外有呼吸响动,警觉地说:“谁?”
果不其然她的耳朵还算是灵,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大半夜的难道是药铺里进贼了?赵令仪抓起披风就追了出去。
外面飘起一层清雪,她看着那脚印,是往对面去的,而对面的楼里住的是杜叔和卢溪安,还有一些刚来的男伙计。
夜深人静,她不敢再往里面追,回来瑟瑟发抖的手,想哭却忍住了,去找听竹和书琴到她这屋里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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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的初雪比往年下得都大,辞晏堂内,谢辞披着白虎披风,站在廊前,身处手掌轻轻地接住雪,凉意融入掌心,瞬间消失不见。
自从赵令仪走后,这院子里不觉显得冷清,明明她留下的东西都还在,可那些珍贵之物,都是赵令仪亲手置办的,主人不在也不免显得黯然失色。
陈阙从外面回来,站在谢辞身边,先是汇报军务,两人交谈几句后,陈阙吸了吸鼻子,“公子,沙州没有来信。”
平常赵令仪只要接到侯府的信,定是第一时间回,再辗转几日到凉州,算算日子,怎么着也到他手上了,许是他问何时回凉州,赵令仪一时间无法做出决断。
“公子?”
“嗯?没事。”
“公子,快三年了。”你不急我还急呢,后半句陈阙即便是有命也没胆子说出来。
“要我说啊,公主不回来,你就去...”
谢辞冷眼看向陈阙,让他顿时闭了嘴。
“公子,你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新帝会重新张罗给你议亲了。”
“不会。”谢辞淡淡敛眸,此事他早有准备,不然这点手段都没有,又如何周旋在朝中各方势力之中。
这两年来,他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练就巧舌如簧的功夫,只不过时机未到,他付出如此之多心血,绝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赵令仪没回信,也不妨碍他写下一封。
小九,展信佳
临近年关,天寒记添衣,宫中柿树,开花红火,胜似旧年新,盼与汝共许...
谢辞眸光微微颤动,既不能暴露太多,怕九公主太过机灵,猜出个一二,又将想念写了个遍,最终墨透纸背地写下最后一句。
愿望新年,健康平安,早日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