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个月过去,岁末除夕,赵令仪收到七姐盼望早日相见的信时,已经是她在沙州过的第三个年了,对家人实在想念,不过年关信太难,只怕得等年后才能寄了。
除夕这日,窦氏药铺闭门歇业。
门外清雪过门,屋内却是热闹,有不少邻里乡亲带着孩子过来拜年。
赵令仪与懂事的小娃们相处得很好,若是在小一点在襁褓中哭闹她便是束手无策了。
王大娘带着儿子在院子里,本说由他们家来请客,谁成想窦师父待人厚道,非说一起到家里来热闹。
王大娘也不好意思去厨房帮厨,杜叔把王大娘请了出来,“哎呦,王姐姐,既然来了咱这小院,就是一家人,别客气了。”
“是啊。”洪三娘笑着说道,“厨房里有我们几个就行了,你快去吃热茶暖暖身吧。”
赵令仪正在和小孩跳皮筋,她搬来个凳子,将皮筋撑起,将王大娘拉过来坐在竹凳上解围。
“大娘,你若是不嫌弃,给我们撑皮筋吧。”
“哎呦,好。”王大娘有些不知所措,但瞧着赵令仪笑得如此开心,倒也是欣然地坐在那里,看着娇俏的娘子像只小兔子似地欢脱蹦跳,打心眼里喜欢,她连忙抬手招呼着王鲁过来。
“哎呦,对不住啊小九姑娘,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坐不住,让我儿子来替一替。”
赵令仪抬手“哎”了一声,转而看向那些小皮猴子,“咱们歇一歇吧,我去那边帮听竹姐姐和书琴姐姐剪窗花。”
几个孩子不依不饶地拉着赵令仪,不肯让她走,忽然一声惊天巨响,有官兵就这么蛮横地闯进来,吓了众人一跳。
赵令仪扬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看到赵令仪腰间的柳叶玉佩,忽然惊愕地行礼:“抱歉,在下柳年,竟不知是...我们是沙州府的,今有指挥使新上任,年关例行检查,还望谅解。”
“就算谁上任,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推门而入的啊,你们这是私闯民宅,都吓到我们的小孩了,我可以到官府去告你们。”
赵令仪说得振振有词,训得官爷点头哈腰,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洪巧儿站在卢溪安身边,冷哼一声:“瞧见没有,多气派,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一样。”
“别说了。”
“大师兄,你还不明白吗,这样的凤凰,早晚是要飞回她的枝头,岂是你能高攀的起的?”
卢溪安面色一下子暗了下来,眼神阴戾,就连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洪巧儿也是没见过的,心尖一颤但却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半夜偷偷溜出去是做什么,小心我将这事抖搂出去,谁的脸面也别想要了。”
“你...”
赵令仪一通撒完气,还不忘安慰孩子不要害怕,这才消了气,“你姓柳。”
“是。”
“没什么,以后注意,守护一方,别这么冒失。”
自打新帝登基后,他们柳氏一族谨慎行事,不似从前风光,如今得见家主,自然是欣喜若狂,又不能表现出来,差点泪洒当下。
柳年大手一挥,领兵撤退。
赵令仪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神色落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皇祖母当初把这玉佩给她本就是护她周全的。
赵令仪缓缓将玉佩握在手中,手被风雪吹得有些凉,掌心的玉佩确是热的。
师父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护在怀里,赵令仪与师父相视一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窦无念翻了个白眼,“这大过年的,可真是热闹,我这院子再大,也再容不下别人了。”
杜长峰见窦无念生气了,立马出来开门,嘴上念叨着我来我来,刚一开门一个神色匆匆的小和尚扑倒在杜叔怀里:“快快,请医师去看看我的师弟!”
“哦,好。”杜长峰大手一挥,卢溪安拿过来药箱还有家伙事。
赵令仪瞧见事情紧急,得到师父的允许,也跟了上去,窦无念安慰着众人:“哎,这大过年的,实属不易,咱们先贴对联吧,这回得麻烦王家姐姐,帮着忙活忙活了。”
窦师父秉承着,做什么都不能耽误正事的原则,主持着大局,她找来王鲁,让他帮着打水,顺便问了几句话。
“王家小哥,这回从军中回来,想没想过,何时成亲啊?”
王鲁一下子红了脸,“我...”
“那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啊?我在沙州还是有些人脉,可以给你相看相看,不是问题。”
王鲁一时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连忙说还不想成亲。
“哎呦瞧瞧,瞧瞧。”窦无念笑着看向洪三娘,“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想着谈婚论嫁,前些日子我也问了你家巧儿姑娘和西安,他们啊也都说不急。”
洪三娘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她啊,性子骄纵,说不定心里早就有主意了,不过我也不急,就这么一个女儿,教她行医之术,日后怎么也能混口饭吃。”
“哎呀。”窦无念边摘菜边说,笑着说:“咱们这院里,可有比巧儿性子还骄纵的。”
王鲁刚放下挑过来的水,不由得放缓动作。
“谁啊?”
“还能有谁,我的宝贝徒弟呗。”窦无念佯装漫不经心地说。
“哎呦,那不一样,小九可是金尊之躯,性子骄纵些,那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了,小九长得如此可人,这小性子,就算是使给我,我也乐意接住,怎么,你还怕小九嫁不出去?”
“嗐呦,我可不敢做主她的婚事。”窦无念顿了顿说,“她是我的宝贝徒弟,我自然是稀罕呢,可这宝贝,总归是要还回去的...哎,王家小哥,你这水还没放完吗?”
王鲁听得正入神,被窦无念一说,吓得一机灵,心里正纳闷,是谁把小九放在窦师父手上照看的。
“哦,放完了,我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