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后,沈逢知来到魔兽围剿的苍州城,凭一己之力,手握寒剑斩断百名魔修的不轨之心。
又过了二十二年,沈逢知登上四重天,在瑶光州创立望春来。
……
沈逢知生前一幕幕经历如流水过境般从两人身旁停滞片刻又流走,化作云烟转而消逝不见。
像是只在眨眼间便见完了沈逢知的好多年。
最后时归被谢忆之牵引着,一抬脚再落地,从白天走向黑夜。
此刻呈现在时归眼前的是一座幽幽死城,到处都是尸体,街上全是哀嚎的百姓和啼哭的婴儿。
时归问:“这就是当年那场大战?”
谢忆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说:“是,待会儿不想死的话,能离我多近就多近。”
他们来到天佑一百九十九的那场凡城大劫。
人间大旱,瘟病横行。
百姓苦不堪言,魔族趁乱而出,攻陷九城。
修仙界所有门派全部出动抵御外敌,血战多日,死伤无数。
一只只魔兽毫无预兆从暗处冲了出来,同时围剿街上的一名修士。
修士奋力抵抗,可依旧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他的同门本想上前援助,还没来得及驱动法器也遭到了好几只的魔兽的攻击。
时归站在不远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观望着这一幕,被握住的那只手却猛然被人一拉,整个人被带动着撞进谢忆之的怀里。
一只魔兽朝他的背后扑来,却落了个空,利爪划过衣服的布料,“刺啦”一声,撕裂成了两截。
这也就是为什么换做一般人误闯进大乘遗境只会九死一生,因为里面的一些幻象并不全是虚假。
时归方才还没懂谢忆之话里的“能离他多近就多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是懂了。
他从谢忆之怀中退出来,周围景象又发生了变动。
帧帧画面从眼前飞速闪过,最后眸光定住。
他看见沈逢知一人立于墙头,前方是气势汹汹的魔修凶兽。
为首一人头戴煞面,手持三头枯骨杖,顶上骷髅头在月光下煞气冲天。
在沈逢知出现后,枯骨杖隐隐作响,像是专门等待着沈逢知出现。
一声令下,兽潮如决堤洪峰,自四面八方合围,将一人困在正中央。
谢忆之布下阵法,在他和时归附近形成一方保护罩,避免遭受到无端的波及。
时归在阵中看见沈逢知一个人在阵外没有退缩,手握长剑拼死相抵,护住城中万千百姓。
又看见沈逢知身上白衣成血,单膝跪在地面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出一剑,终于逼退了万千魔修凶兽。
戴着鬼面的首领右手一挥,所有魔族得令撤退。
可在魔族撤离之后,沈逢知却被拦截在城门之外,面对的是满目猜忌。
所有人都不相信沈逢知有那么大的本事,偏偏他一出手魔族就撤离了。
而每次沈逢知一出现,凡间就血雨腥风不停。
负伤的修仙者和受惊的百姓围成一团,把沈逢知排离在外。
面对着所有人的猜忌与谩骂,沈逢知没有辩解。
随后在城下众人就看见,沈逢知左手动了一下,右手里的剑剑身竟生生碎裂开好几半,只剩一把剑柄还握在手中。
“抱歉。”沈逢知低声说。
没人听见他的这句话。
就算听见了也猜不出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而说。
随后沈逢知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庆贺,天下回归太平。
画面一转,沈逢知穿过凡间十三城,来到了不周山。
无比的轻车熟路,仿佛此前就来过这里很多回了。
在踏进梨花林中不久后,沈逢知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几棵梨树前,也就是他们发现大乘遗境的地方。
此时此刻,时归和谢忆之就站在距离沈逢知身侧不足半米的地方,亲眼目睹着地上的沈逢知孤零零地死去。
梨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静默无声,盖在沈逢知沾血的衣服上。
血衣覆雪,一身清白。
却无人能制止。
亲眼看着一个长相和自己别无两样的人在面前死去,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在沈逢知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时归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时归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有一棵梨树上最顶端的花苞恰好在这时开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看梨花……
突然,时归右手传来一阵痛感,想把手收回来却根本抽不动。
他看了眼谢忆之忍不住道:“谢忆之,你捏疼我了。”
谢忆之并没有因此收力,而是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说了句:“原来你还知道痛。”
时归:“……”
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余光中满山林木上的梨花纷纷落下,花瓣席卷长空,与林中被淹没的沈逢知一同铺展成了漫天的雪白色。
遗境到此而结束。
时归站在原地半响,一动不动。
谢忆之问:“看完了吗?”
时归反问:“还有其他的吗?”
他倒是不介意在这遗境里多看一会儿。
“没了。”
“那能再看一遍么?”
谢忆之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明:“你觉得呢?”
时归识相道:“看完了,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