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十分有眼力见地趁机卖力推销起来,势要把两间房给卖出去:“三位客官既都是男子,不妨来二位同住一间房凑合一晚,尽管放心,我们客栈的床很大的,睡两个大男人也绰绰有余,就当省钱了不是。”
这是省不省钱的事?
金沨也跟着添了一把火:“是啊,外面天已经黑了,另外一家客栈还要走些时候,要不然你就和你朋友睡一晚吧,实在不行也可以换我和你们中随便一个同住,我不介意的。”
谢忆之不留情面道:“我不与外人同住。”
金沨改口,指着时归:“我和他住也行。”
谢忆之直接替时归回答:“他更不与。”
金沨:“……”
事已至此,时归只好捡起最后一个选择,对金沨说:“那我与我朋友同住一晚吧。”紧接着回头又问谢忆之,“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可愿与我委屈将就一夜?”
谢忆之当着时归面勾了下唇,回了他四个字:“尚且还可。”
尚且还可。
哪里尚且?哪里还可?
还真成委屈他了。
时归心道,要是有得选,他宁愿不尚且。
进到客房后,在看清床大小的第一眼,时归立刻就后悔了,瞬间想转身就走。
他终于懂了掌柜把门牌交给他们时,刻意叮嘱的那一句“本房售出,不退不换”,是什么意思了。
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他们客栈的床大,睡两个大男人也绰绰有余。
请问这目测只有一米五的床榻哪里能轻松睡下两个人?另一个人是睡地上或是天花板上么?
果然是无奸不商啊。
时归原本打算在房间里单独铺一床地铺,突然又记起谢忆之似乎并不需要睡觉。
“你是不是不用睡觉?”时归直接暴露出他的真实目的,是个人都能读懂话里的意思。
但谢忆之像是在跟他故意装傻充愣一般,说:“这几日传送阵法用得太多,内力亏损严重,急需要好好休养生息,如若休息不好的话我怕明天没力气上山,到时可能还得靠你背我了。”
又是熟悉的话,又是明目张胆用他的说辞来反驳他自己。
这人还真是吃不了一点亏,小心眼。
时归自认为理亏,因为谢忆之用的好几次阵法都是为了自己。尽管很可能只是谢忆之随口胡诌的话,但他还是认命道:“我在地上再铺一床被子吧,今晚我睡地铺你睡床,如何?”
时归注意到在他刚说完这话,谢忆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时归不解纳闷。
他不知道的是,谢忆之眼神的真正含义应当是“你就这么不愿与我同睡一床?”。
令时归没料到谢忆之最后还是同意了:“可以,就按你说的做。”
虽有些意外,不知谢忆之为何突然就答应了,但时归还是叫小二多送来了一床被褥。
小二把被褥送来,按照时归的要求放在床榻上,剩下的时归打算自己铺床。临走关上门时小二默默嘀咕了一句:“奇怪,怎么感觉这个房间的床变小了?”不过由于说话声音很小,时归没有听到。
时归在离床榻不远前的空地处铺好了床,谢忆之站在一边静静看着时归做这一切,收拾完后时归差不多也精疲力尽了。
困意来势迅猛,也或许是下午在面馆里喝的甜酒,这个时候酒意差不多全部翻了上来,总之头脑昏昏涨涨,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在临睡前,时归还是对谢忆之关心了一句:“你要睡了吗?我有些乏了,打算先睡了。”
谢忆之:“嗯,睡吧。”说完还贴心地挥袖,扇灭了房中的烛火,整个屋子霎时浸没在暗夜中。
时归道了声“晚安”,身体卧倒进棉被里。身下隔绝地面用的被子比较偏薄,来自地面冰冷的温度还是能穿透到时归的身体上,夜里本就寒凉,睡在地上更是偏冷。
但时归并不是和夏南一样,从小在锦衣玉食间长大。相反,时归曾在福利院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冬天也很冷。真要比起来,睡地铺对他而言都算不了什么,所以时归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对于房中另一个人来说,无疑是抚平心中燥意最好的良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缓缓上前,脚步声极浅。他走到时归身前蹲下身来,放低姿态。
尽管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什么,他却还是在眼中精准勾画出了那人的睡颜。
“宁愿睡在地上挨冻,也不愿与我共眠一榻吗?”
“可惜了,愿与不愿,都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