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的气氛有些凝滞。
程知南单独坐在餐桌的一边。
他的对面是项云山,而项云山旁边的那位陌生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妻子,好像姓陈。
项安和程知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程知南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场面的严重,不,尴尬程度。
他这个人虽然从内到外都不是,但身份设定不可逆的摆在这。
可以说,没有其他任何人比他们这一桌四人更为心知肚明——不久前突然出现的自己怎么看都是个外来者。
连待在一个地方都有点突兀,更别提还要坐一块在一张餐桌上用餐。
而明明是造成这一切的人,程知南他是一点儿也不理解项云山是如何做到泰然自若的。
项云山的的旁边,那位陈女士姿态得体。
她一个小时前才拎着包回来,程知南因为一直待在楼上房间,没有第一时间和她碰上。
直到现在两人也没有语言交流过。看表情就知道,对于程知南出现的,她的反应是刻意的不冷不热,说明白点就是忽视。
程知南理解,乐得没麻烦,因为他也一点也不想开口。
落座的时候,项云山就让他喊人,程知南面无表情当没听见,目光都没落在一个点上,让别人以为他在发呆。
很快他便余光瞥见项云山脸色好像变黑了一点,大概率是在气自己让他落了面子。
但程知南不管,让自己留下来就应该知道场面会是这样。
反正项云山一直跟他训斥着改变什么的,说明在他眼里,自己的形象就差不多还是态度恶劣、行为粗俗,那让他这么以为着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外人角度,总归程知南觉得这位女士和项云山之间夫妻关系也没有多好。
他也只是让这一小片空间多了点不满罢了。
程知南淡定地吃着饭,无视向他投来的目光。
沉默在蔓延。
说不出的沉闷让其中的项安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久前,当项安上完课外班回家,却看见程知南忽然出现楼梯上并且慢悠悠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时,他皱起的眉难掩厌恶。
照他的第一想法,程知南如此无所谓又不请自来的样子,大概率又是要生什么事。
当两个人的视线隔着距离交汇,程知南率先把目光移开,看他就像普通的过路人,没有任何意图。
项安变得有点看不懂了。
一直到现在,程知南也没做什么。
这个人上菜前面无表情的发呆等待,上完菜了安静又迅速地吃着,好像隔绝一切,只是敷衍地完成什么任务。
项安不明白情况。
说实在的,这种不明白已经在他心底盘萦很久了。
从那次他看到程知南站在领奖台上开始。
他以往从来没有关注过程知南的成绩,当初在听说他要求项云山花钱将他转去别的班的时候,项安对此十分乐意。
和这个突然冒出来人在家庭里扯上关系的感觉已经如同被粘腻的藤蔓缠绕,在意后便会十分难受,却又挣不断。
反正他一点都不愿意和这个多出来的私生子在另外任何场合还有什么牵连。
知道了程知南要求转去A班时,项安的内心也很平静。
这么做无非是出于争最好的目的,但是又待不了多久,最后终究会变成不自量力。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程知南居然好好地待住了。
短短一个多月,一次上台露面,程知南这个名字就从原本的不见经传到最近会被很多人闲谈提上一嘴。
项安不记得听到程知南获奖时自己的反应,只是这个名字被念到时,身旁的朝胥猛然看向自己问:“怎么是他?”
等程知南真出现的时候,他又听见朝胥不相信又不服气地说:“他怎么可能?!作弊的吧!”
这之后,不想多投去的注意和刻意回避的接触都失效了。
他再一次被提醒程知南好像和一开始的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不在意,但真和对方碰上了,感受又变得截然相反。
这让项安不自觉想去找到些原因。
“叮”——一声清脆碰撞的响。
程知南先把筷子放下,直接看向项云山:“我吃完了。”
项云山注视着他,过了会嘴角下拉,想再说点什么又很快停住,总之心情一般的回应“嗯”了声。
程知南刚才就起身了,现在没看其他人,接着平平地对项云山说:“那我走了。”
项云山连没好气地应声都没了,程知南一秒也没停,转身向大门走去,反正他也只是走完过场后通知一句。
这顿莫名其妙的饭是终于吃完了。
花园,李管家过来告诉他司机找不到人,暂时不能送他,可能需要多等一会。
程知南看了眼停车库,门还开着,他淡淡朝李管家说了句“没事”,然后拒绝了他再等待的提议,直接快步走出这栋别墅。
没什么人的路上,一排排路灯安静的亮着,空气里浮着幻隐幻现的光晕,程知南深吐一口气,这么晚了。
走到路口,他靠边站定,拿出手机打车。
等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程知南手里还提着份顺手买的小馄饨。
没办法,在项家读空气都读饱了,吃东西都味同嚼蜡,简言之,感觉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