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一角掀落,君迁子扶着略疼的头坐了起来。
魔血只能活命并不能使恢复如初,如今他一副大病未愈之态,和梵决明话没说完,便弱弱眼前模糊晕过去了。
……似乎在这具身体复活以来,每日都在晕。
君迁子面色如霜,一时十分难看。
透过帐帘可以隐约看见沙地的荒芜,君迁子缓缓扶地站起来,日光照下影子斜长,薄背窄腰,腰线埋在蓬松的尾巴下。
“哎你醒啦!”
梵抱渊掀开帘子,端着碗土馍闯进来,“兄长有些事务,说要是你醒了,叫我先带你转转。”
话虽如此,君迁子自知梵决明大概并不良善,从善如流整理了衣衫,二人便一同前往魔族住处。
“这边就是平日砖块储存的地方,背风,有砖墙阻挡。砖墙都是用各种糊糊灌入少量魔力堆积而成,大致能够□□十来天不倒塌。”
“后边是远山象族的住所,两界大战前原是一片绿洲,战后族人不愿迁徙,便一直居住于此,本右使有个问题,一直无人解答。”
梵抱渊绕过一片废墙烂砖,抬头诚恳地眨了眨眼,“都说凡间一楼可住百年,怎么到魔界,就行不通了呢?”
“……”
一条裂纹从梵抱渊脚下蔓延出,缓缓裂到墙根。
大概是凡间并无巨象。
君迁子失笑,扶了扶额,蹲下向废墙伸出指尖,“你们走路震动如此之大,再坚固的墙也会塌吧。”
“……哦。”
梵抱渊挠头,眼神空空试图理解。
“但本右使灌了魔气啊。”
当魔气是大力胶还是502、哪里需要贴哪里?
再坚固的建筑,恐怕都经不起一群巨象在其间日日走动,更别说糊一糊便成型的砖墙了。沙土之地,建造建筑本就分外困难,方法错误,自然是难上加难。
魔气的承受力君迁子不了解,但若等量换算成灵力,支撑几面墙所需的魔气,倒不如去加强与灵界的结界来得划算。
君迁子探了探土壤气息,不知是否因为魔血入体,如今他的灵力愈发低微,并不能改变这片沙地太多。
不动声色收回手,他问,“沙地多少里外有水源?最近的绿洲在何处?是否有戈壁石阵?”
“水源近得很,半日就能抵达,不过绿洲要行两日有余。远山象族非战不出,住得偏远些。”
“戈壁石阵有是有,但在路途中道,卡脚不便,象群外出取水向来绕道走。
“既离得如此之近,又需取水,为何不住到水边,或是绿洲。”君迁子敏锐捕捉到一丝古怪。
他眼睛狭长地眯了眯,瞳孔不自觉间竖成细细一条。
就见梵抱渊呼吸微怔,一片淡红爬上耳根:“我、我们祖先有训,非族人住所不可居。以、以前也并非没有尝试过,但美人你不知,离了这片土地,怪事儿就不断啊。”
“比如?”
“比如前天方才睡下,半夜醒来同伴已被土地掩埋。”梵抱渊闷闷,“只有这片地方,尚能安居。”
若说离开某地无法生活,那也许环境因素占了大半。但要说怪事儿不断——
君迁子思绪戛然而止,因为这个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的右使突然一拍脑门、福至心灵。
“哎!你说!以前并非沙土,离开此处也无法居住。如今尽是沙土,离开此处依然无家可归。是否是天意便是如此啊?”
漫长一片沉默后,君迁子无声叹了口气,冷淡的表情也微微化了一瞬。
“右使大人,我以为并非天意。不过现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大家安稳住下,不必再风吹日晒。”
梵抱渊恍然大悟:“啊,是。美人是有办法了?”
“这样如何。”
梵抱渊附耳,就听君迁子说道了几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信,“就这样办?”
“就这样办。”
君迁子步履匆匆,留给他一个冷淡背影,“我还有点事,你先去。”
“喂!我可是魔尊右使!谁许你这么差使本右使干活的!”
……
两块小砖掉下来,砖房被风吹出个口子,里边人声细微。
“魔医大人,不知为什么,这里裹了依旧很疼,似乎并不是皮肉的那种痛。”
“哎呀灌点魔气好不了?奇了怪了。道理来讲,我灌的魔气应该打通了经脉要点才对。这个角度灌进去的魔气——
“你的手臂。”君迁子钻进去,按住了少年正要重新包扎的臂膀,“先不要动。”
“这并非是从哪个角度灌魔气的问题。”
“哪个无礼的小子打断我行医?要是魔尊知道了……”尽海嘟囔着回头,下一秒瞪大眼睛,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身体有些不稳。
就见君迁子目光冰冷,眼神深不可测,单薄的身躯竟透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我猜魔气治愈的原理和灵力一样,都是通过疏通经脉灌入养分并消炎杀菌,从内部缓慢治愈。”
“可他的手臂,显然是外伤。你医治外伤的疗法,只有裹一裹这一种吗?”
君迁子看向少年的伤臂,意有所指。
少年看向一旁魔医,很快又转向君迁子,道,“现在怎么说?”
“哎我说,手臂碎了除了裹一裹也没办法,咱们魔界不产草药,和你们灵界人说不清……”
尽海对上君迁子冰冷冻人的眼神,刹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