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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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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前两天他收到一条对方的短信,问GC赛拿了冠军会怎么样。

杨聿贤回:有荣誉啊,国际奖项傍身的人,无论在哪个行业都是香饽饽,奖金也不会少。

要更长远来看的话,就是职业发展道路上的尖峰,你站在那儿,很多邀约都会在这时候冒出来。

干调酒这行,国外酒吧的前景还是比国内好些,或者直接跟纯阑签约,那每年巡调的演出费都够财富自由的了。

但坦白来讲,杨聿贤是不希望梁以酲留在那儿的,可要梁以酲愿意他也没意见,他又不是不能长留国外,不怕见不到人。

不过,陈酌干嘛问这个?

不想跟他哥分开是么。

还是想让梁以酲走得更高更远,担心他的未来?

杨聿贤不知道。

与其揣测这个,他更好奇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哥,既然没吵架又如此拐弯抹角,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两人感情出了问题。

“行吧。”杨聿贤往后一靠,脑袋倚着软垫,“那你们弄,等你弟把你送到机场,你再飞到多伦多,然后晚些天,我过去待两周。”

“你过去干什么?”梁以酲回头看他。

“社交啊,我叫杨聿贤又不是真的闲,”杨聿贤望着满天云,“决赛正式开始前,你们那个大师沙龙要弄三个多月,你以为只有选手培训?还有很多行业投资人的好么。”

“我跟人家换换名片,聊聊生意经,再说,我过去住自己的酒店,烦不到你......说不定你还得麻烦我呢?”

梁以酲:“?”

“英文,”杨聿贤挑了下眉,“GC来的大师可都是全英授课,你能毫无障碍?”

“......”梁以酲无法反驳。

生活用语倒是没问题,听课确实稍有困难。

不过这都是之后再考虑的事了,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他又抬起头,瞥见刚才还晴朗的天忽然飘起乌云。

跟人心似的,夏季的雨也急一阵缓一阵,摸不清什么时候电闪雷鸣,什么时候淅淅沥沥。

昨夜梁以酲喝的有点多,约好下午三点收拾,起床的时候,陈酌已经在客厅理他的箱子。

“什么时候来的?”那门锁,梁以酲之前让陈酌也录了指纹,来不来都行,但一定得有。

陈酌背对着他,身体一顿,像没听见脚步声。

“刚到没半小时,”陈酌说着,低了下头,又扭脸道,“看你还在睡,就没喊。”

“为什么不喊?”梁以酲缓踱过去,把他抱住,“我想你了,陈酌。”

“我能见你的时间还剩不到三天,你早点叫醒我,我就能多见一会儿。”

陈酌喉间发涩,刚酝下去的酸热瞬间又翻上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就是你要的吗?

梁以酲在害怕,他在因为不确定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变得惴惴不安,这就是你要的吗陈酌?

陈酌现在脑子荡空了,他不知道该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这阵子他的手机没完没了的响,全是常莉打的,超过三声不接就拨给导员问宿舍有没有人,给他发用刀抵着颈动脉的照片,他不敢不接。

弄得陈酌现在听见震动都想把手机砸了,又怕漏掉是梁以酲在找他。

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也快疯了。

“我......怕你困,”陈酌哑着声,胳膊环住梁以酲的背,手掌又在后脑勺上轻轻摩挲,“不是说昨天喝酒了吗,头疼不疼?”

“还行。”

梁以酲没松开这个拥抱,感觉跟陈酌分别了好久,上上周搬家对方去聚餐后直接返校,上周期末考抽出一天,吃两顿饭就走,而今天见到之后又要离开。

“你今天......住哪?”

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都放假回家,如果留校,得提前申请上报,陈酌应该是没申请的。

......应该没吧。

他捧住弟弟的脸,“住学校吗?”

陈酌的衣服,在他搬家那天早就收拾好寄回宿舍了,这栋房只是个用来过渡的居所,火都没开过,空洞的吓人。

“住这儿。”陈酌道。

梁以酲一愣。

他这会儿没戴助听器,外面雨又大的要命,像在分辨是不是听错。

“考试都结束了,宿管也不查寝,就住这,”陈酌笑着,拼命把鼻酸的冲动咽回去,“我跟妈说了,我给她租那房子平时不休假不是没人住吗,等送你去机场之后,这个暑假我就在那儿睡。”

十分完美的答案,完美到梁以酲都开始怀疑自己前些日的患得患失是不是有毛病,但这种感觉只维持了几个小时。

陈酌的确留下来陪他了,会牵他,拥抱他,跟他一起研究多伦多的天气预报。

但不再碰他了。

是的,陈酌拒绝了梁以酲求欢的信号,用视而不见的方式忽略了他。

出发当日,国内所有前往GC赛的选手分两路,在京城和申城的机场集合。

深夜的航班,偌大的国际航站楼里就没几个人。

陈酌挂掉常莉今天打来的第n个电话,在梁以酲办理行李托运的时候一键关机,而后两人慢悠悠往安检的方向去。

“他们都进去了吗?”陈酌问。

梁以酲:“嗯。”

国内选手都加了联系方式,有共同的群组,梁以酲来的不早也不晚,“大部分到了,还有两个在路上。”

陈酌看了眼航站楼里的时钟,“慢慢走吧,不着急。”

不着急吗?

我以为你没有舍不得我,陈酌。

梁以酲弄不清,最会读心术的调酒师居然看不懂自己的弟弟了。

这段时间的陈酌的躲避并不明显,电话会接,消息会回,只是感觉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而已。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问出来,我们保持这样的关系,你是不是觉得痛苦了?

是有一个出乎你意料的人突然出现,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心了吗?

没关系的陈酌,我是你哥,我带着你长大,就算你真的有了新的选择,我即使难过也不能怎么样。

想的很好。

可话一出口就变了。

“陈酌。”

梁以酲叫住他。

“给我打电话好吗?”

喉结滚了滚,陈酌呼吸都不敢用力,觉得胸腔里那团跳动的肉好疼啊,疼了好久,要炸掉一样。

“好。”

“视频也打吗?”

“打。”

“每天都打吗?”

每天。

可能有点困难,陈酌确信他妈一定会变本加厉的盯着他,也可能一下受了刺激自我了断。

但他还是答应了,“嗯,每天。”

梁以酲向来沉静的一双眼起风了,水波搅出涟漪,要泼出来。

他执拗地,问出了最不像哥哥的一句话。

“不要喜欢别人好吗。”

陈酌抿着唇,下颌紧紧绷在一起,颤抖似的,却一言不发。

“......陈酌?”

梁以酲指尖发着麻,从未这样恐慌过,但下秒就被陈酌拽到了机场卫生间。

“嘭”地一下,门被锁上,还没来及的说话,陈酌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梁以酲两瓣唇被吻住,被吻得很深,甚至可以说是攀咬。

这个时间,机场大厅都没几个人,更不用说最角落的卫生间,这里空空荡荡,但梁以酲还是很无措。

更无措的,陈酌吻着他的唇角,卷着他的舌尖,一只手拽下他的裤子,而后跪了下去。

“陈酌?!”

梁以酲眼睛瞬间瞪大,想拉住人,但陈酌动作太快,也太粗鲁,他没能喘上口气便被温热裹住,然后颤抖着,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灯光下,陈酌红着眼眶,抬眸看着梁以酲高仰起的脖颈,和眼泪一起吞到最深处。

......我怎么会喜欢别人?

我怎么可能喜欢的上别人?

哥,我也想留你下来,或者我跟着你去,我想我们逃去父母以外的地方生活一辈子。

但我不能……我……我还没能力做到。

陈酌的眸心在微黯灯光下烈烈颤动着。

他现在唯一笃定的,只有必须让梁以酲顺利出国。

出去就好了。

出去一定有新的路。

他哥哥那么优秀,以后做个国际调酒师,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好。

·

飞机航行中,万米高空之下一片漆黑,梁以酲靠住窗,左耳嗡鸣不断,还疼。

说来也是神奇,他感音神经都坏掉了,怎么还会疼?

啊,打电话打的。

梁以酲脑子大概也被气压弄坏了,半小时前的事回想起来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机场卫生间的光线不亮,却直直照进陈酌眼底,两簇野火从瞳孔跳出来,灼到人心上去。

梁以酲太熟悉了。

他弟弟猖狂的样子、固执的样子、悲伤痛苦的样子,还有故作安然的样子。

仅凭一个眼神,他就能推翻之前所有猜测。

作为姗姗来迟的乘客,梁以酲踩着宽阔却虚浮的步子,在机舱门口驻足。

“先生?”乘务员微笑提醒,“先生还请尽快入座。”

梁以酲思绪纷乱着,宛如神游天外,舱门什么时候关闭的看不见,广播何时放的听不见,直到手机里传来的终于不是冷然的机械音,他才找回自己的感官。

“怎么了哥?”

听筒那头的人似乎很放松,虚伪的放松,调动全身力气粉饰出一个足够唬人的语气。

“吓到你了是吗,我下次不这样了,别生气好不好?”

梁以酲嘴唇翕张,直指重点:“妈知道了是不是?”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梁以酲的心脏就在这一秒的间隙中紧缩起来,“她发现了对不对?陈酌,告诉我。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还是她生病了,上个月回家的时候她到底怎么了你讲清楚,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不要想着瞒我。”

梁以酲气息有些控制不住地飘忽不定,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干过什么事的后遗症。

马上起飞了,乘务员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周围有人在走动,前后座有嬉闹,头顶有机长播报的杂音,七零八碎,这些东西像海潮一样灌进耳朵,但最清晰的还是电话那头的沉默。

“这位先生,麻烦关下手机,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乘务员温柔提醒。

“陈酌!”梁以酲陡然厉声,根本无暇回应身旁,手背青筋激动的鼓了出来。

陈酌攥着手机站在机场大厅,平日嚣张顽劣的一双眼红得滚烫,嘴角却颤动着上扬,奋力维持着他惯有的懒劲。

“想什么呢。”

“她要发现了我还能来送你吗,哥,别瞎想,是不是孔妍看狗血小说给你灌输的?”他抹了把脸,不敢让呼吸出现一丝破绽,“......赶紧挂吧,我都听见乘务员催你了。”

最后电话是自己挂断,还是梁以酲在乘务员的多番提醒下挂断的,陈酌已经注意不到了。

废物。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脑子里只蹦出这么一个词。

真废物啊陈酌,是不是遗传陈荣的毛病?

如果刚才,在梁以酲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忍住冲动就好了。

可事实是他忍不住。

他舍不得。

曾经的他骄傲过,因为知道自己学东西快,课上无论教什么他都能迅速消化。如果遇上难题,一次没成功就重整旗鼓再来。

可他能做到这样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多么有耐心,而是梁以酲总会跟他说没关系,事件结果影响不了哥哥对他的好。

于是,他就在梁以酲给予的底气中长大,越挫越勇,他骨子里嚣张、顽劣、不屑一顾的资本统统来自于梁以酲给的包容,直到对方突然失踪,直到真正的麻烦到了面前才发现,自己一个都解决不了。

航站楼天顶嵌着无数盏灯,把边角沟壑照得清清楚楚,亮得晃眼,陈酌坐在有建筑遮挡的一角,落魄依旧无所遁形。

他有点儿走不动了。

还有点喘不上气。

没有哥哥的陈酌,就是一只濒死的流浪狗。

但苟延残喘之余,竟不觉得后悔。

纵使梁以酲不信他刚才那番话,至少坐上了那趟班机。

陈酌胸腔起伏着,尝试给自己多倒腾两口氧。

然而没等缓上半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无心查看来源,哑着嗓子开口:“讲。”

“陈酌!”电话里,田野带着哭腔,“阿姨突然肚子疼的晕倒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了个急救,你快点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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