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和暖,当地时间14点07分,飞机准点降落在皮尔逊机场。
GC赛所有选手均由纯阑集团进行接待,梁以酲跟着大部队一起下榻官方酒店,领队的是个会说中文的本地人,叫Mia。
等人集合到位,她带着一堆人在大厅坐了会儿,主要同各位讲解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赛程安排和生活注意事项。
简单说,决赛场首轮自今年冬季正式开始,在这之前,主要是调酒大师课和研讨沙龙的部分,选手们各自交流切磋,也邀请大家参观纯阑自有酒厂和原料庄园。
国际品牌嘛,总需要一些大型活动用来稳固自身热度,放长线,发动媒体力量争夺关注,到最后才好名利双收。
至于生活这块,这酒店就坐落在酿酒厂边上。
纯阑大方给选手们安排了独立间,拢共一百名决赛圈选手都住这儿,每人一张卡,无论吃饭、健身、娱乐还是要取用调酒材料或工具,直接去往对应楼层刷卡就行,除此以外的花销个人承担。
梁以酲全程没怎么听。
他领了卡,拖着行李箱去往自己的楼层,身后是其他选手们讨论着晚上的欢迎派对。
短短几分钟路程,或许还有人和他打了招呼,可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别人一个点头或者微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了。
嘭一下。行李箱脱手撞到柜角,梁以酲抵住门蹲了下来。
困。
大半天的航程没怎么睡,睡不着。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陌生的窗景,陌生的气味,下午的阳光斜斜从落地窗扫进来,攀上指尖,却叫人觉得冷。
突然地,手机响了一声。
这会儿国内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不知道杨聿贤是不是掐着点发来的,挺简单一句。
[到了吗?]
随后又弹出一条。
[你看看缺什么,我过阵子给你带过去。]
低眉看着屏幕,梁以酲那双眼有些晦黯,半愣地拨通电话。
“嚯?”杨聿贤语气惊讶,更多的是欣喜,“什么情况啊,用得着你给我打?怎么,要跟我分享分享心情?第一次出国感慨了是吧。”
梁以酲喉结艰涩滚了下。
其实他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满脑子还是起飞前他弟弟在电话里的声音。
“杨聿贤,”梁以酲缓慢开口,十几个小时,足够他在飞机上理清思路了,“陈酌最近找过你没有。”
那头很明显顿了下,坦言道:“找过。”
“就咱吃烧烤前两天,你弟给我发了条短信问GC赛之后的职业发展前景。”
杨聿贤揉了下太阳穴。
此刻的申城静谧安宁,他躺在床上,手边闹钟滴滴滴的,像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
“怎么了?我想着他这不是关心你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他按掉闹钟,“半大小伙子,终于知道替哥哥考虑一下未来,成长了吧。”
考虑未来?
怎么考虑?
什么都不告诉他,然后让他困在这里是么。
梁以酲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常莉不仅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胰腺炎也确实复发了。
这器官不好弄,一旦出状况就不比寻常消化系统的毛病,上次算发现得早,连住院带治疗弄了一整年才好,如果再次发炎或是发现新生肿瘤,简直是奔着催魂夺命去。
梁以酲闭眼酝了酝,企图把情绪压下去,可他呼吸颤巍巍的,连指尖的颤动都控制不了。
陈酌回家那天挨打了吗?
害怕了吗?
常莉是不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他养母又是怎么发现、有什么反应?
是因为他常莉才气到旧疾复发的吗?
没见到人,羞愧和罪恶感已经一起漫上来,但更强烈的还有对这件事被撞破后可能会沦落到某种结果的巨大恐慌。
夜阑人静,梁以酲破碎掉的气息在听筒里十分清晰。
杨聿贤一下没了刚才戏谑的态度,“怎么了你,那条消息很重要吗?还是他跟你又吵架了?”
梁以酲握着手机,把头垂的更低,脸埋进膝盖,缩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半晌,他喃了句:“......能回去吗。”
杨聿贤一愣,“你说什么?”
“我想回去,杨哥......”梁以酲声带开始忍不住颤,“比赛不参加了好不好?或者,你让我回去两天,我要去找陈酌。”
哪怕常莉不接受,对他深恶痛绝,他可以从此彻底在她面前消失。
但陈酌怎么办?
陈酌要一个人处理这些事吗?
怎么处理?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有可能因为工作或家庭的负担而精神崩溃,他弟弟才十九,他要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