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怎么了酲酲？”杨聿贤明显慌乱起来，就因为梁以酲的一句想回来，这涉及到的不止是千万违约金的事儿，他还清楚梁以酲的性子，知道对方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

“你......你、你等等的，我马上买张票过去，你别胡想，先去床上好好睡一觉，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电话挂了。

好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样。

梁以酲空白着一颗脑子，蹲在门口，指甲一下又一下地划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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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最虔诚的信徒不在教堂，在医院。

陈酌想也是。

他现在就虔诚地希望常莉醒过来，然后一场虚惊，接着无论怎样打骂都认，等对方出完这口气，再一脚把他踹出家门，从此不许回来。

这样他就好买张飞机票去多伦多找梁以酲了。

可惜，命运哪会听从人类的指令。

凌晨三点的病房，一切动静都停歇，只有冰冷的仪器在黑夜里发出嗡鸣，配合着走廊透进来的绿光，催命似的。

过去二十四小时了。

从昨夜接到电话，再到常莉被送往急救中心后的挂上点滴出来，已经过去整一天。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名词，什么这细胞那细胞，这组织那积液的，他听不懂，上次治疗没见出现这些问题，教科书上的生物知识也不涵盖相关内容。

他像电视剧里很多第一次遇到亲人重病一样，成了无头苍蝇，山雨未至已然窥得浓云。

本来......跟医院专家约好的全面检查也这天。

但这种事有什么好巧合的？

陈酌不清楚常莉是不是气急了才突然腹痛，最后住在梁以酲那儿的三天，几百通电话里头他只接了六七次，怕被哥哥发现，也实在受不了那东西震个不停。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

但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是他的错，看着也会像是他的错。

墙边，陈酌坐在那儿，脑袋抵住墙面，胸口似压了座高山。

他又看了眼时间。

还不醒吗？

裤兜里，一个空烟盒被捏得稀碎，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去便利店买一包，没有尼古丁辅助的话，精神确实有些难捱。

再等等吧......

这样想着，陈酌重新闭上眼，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一点声音。

常莉躺在床上，转头的动作和被子产生摩擦，她醒了。

不过醒了之后就一直盯着陈酌，那双眼很从迷茫到聚焦，再到射出灼人的尖锐只用了半分钟。

“这几天你去哪了？”

这是常莉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们导员说你不在学校，你找梁以酲去了是不是？”她攥紧被子，整张脸在黑暗中狰狞起来，“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在安静的环境下待久了，动静就会变得特别刺耳。

陈酌没说话，只是依照吩咐，摁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陈酌！我问你到底去哪了！”常莉再次质问。

“去送他出国。”陈酌立在床边，两宿没睡已然提不起多少力气，只剩疲惫，“你别动，抗生素和消炎药都没打完。”

“你还知道我病了？”在超出认知的丑事面前，常莉显然感觉不到疼痛，“你不就是想害死我吗......你们两个......你跟他做出这种事，不就是想害死我吗？！”

陈酌一动不动的站着，其实该给点反应的，比如愤怒或者悲伤。

但他累得提不起劲。

好在护士来的很快。

重症病房不像之前那么挤，很幸运的，常莉住了间没人的屋子。

在走廊外就听见吵闹声，护士一进来就把常莉喝住了，然后查情况，记录，劝说，等等这些......陈酌就站在一旁看着，魂魄重新附体是因为护士拍了拍他的肩，喊他出去。

病房门口，对方递了张单子给他。

“现在她能醒就是好消息，至少暂时脱离了危险，等明天白天医生都上了班，你再拿检查报告给医生再看一遍，确认下具体能接受的方案。”

“这个，”护士指着他手里的纸张，“诊断单......”

她抿了下嘴，表情有些沉重，“你先看看，有必要通知患者本人的话还是说一下吧，这样你和你妈都有个心理准备。”

新鲜热乎的诊断单，拿到手里还微微发烫。

其实陈酌多少有猜到，只是没到结果下来之前不肯认而已。

“胰腺这东西是这样的，尤其上了年纪的人要注意，早期特别隐匿，几乎没有症状，可一旦爆发就......”护士看他年纪小，实在不忍心说下去，“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陈酌舔了下嘴唇，很痛，连带喉咙和胸腔也干得厉害，“就我。”

护士点点头，很小心的没在他面前叹出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