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仰头,顺着小道往外走,满眼红雪在灰败的楼宇间飞旋。梁以酲伸手接了一朵,就落在掌心,像从疤痕里长出来的一样。
“哟,哪来的花。”方晖拽开凳子,看着陈酌手里那朵红。
“外面吹进来的。”陈酌捻了捻花瓣,把它放在窗台。
“咱学校也就这点儿好了,临山靠海,风景宜人。”方晖一笑,在桌斗里掏下节课要用的书,转身要说什么,陡然瞧见陈酌椅背后挂的新书包。
“勺儿,好看啊这个,”他道,“什么时候换的。”
张粤隔着过道插嘴:“行不行啊你,坐人旁边才看见呢,我早上就发现了。”
同学之间平时能聊的除了学习无非恋爱或兴趣爱好,偶尔也说说穿的戴的。
陈酌属于平时极低调那种,衣服鞋包就寻常款寻常色,但有这张脸和身材,穿特么什么不是潮?
“酲哥买的吧。”方晖道,那书包款式简洁大方带点儿小设计感,黑色,品牌经典,“勺儿以前不用牌子货。”
张粤笑,“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用奖学金买的。”
陈酌啧了下,“说相声能挑我不在的时候吗。”
方晖嘎嘎乐,笑半天想起什么,瞪一眼张粤,“就怪你打岔,差点忘了我要说啥,”他转身,“那什么,就生日的事。”
陈酌:“答应了。”
“真的?!”方晖眼睛欻地一亮。
“嗯,”陈酌道,“时间定了说一声就行。”
方晖说了一连串好好好,这就开始计划请哪些人,找他妈他爹要多少零花。
转头又在他们几个好哥们儿群里放消息,什么哎呀礼就别送了,但非要送也不拦着,随便弄点是个心意就可以啦。
带同学去梁以酲上班的地方玩么,陈酌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莫名有点儿不舒坦,具体怎么个不舒坦法,又说不上来。
没两天,国庆放假的通知发下来,一群学生撒丫子嗨了。
方晖生日其实在九月底,但聚餐在假期第二天。他们七八个人在不野门口碰面,就张粤、陆柏宇、1班数代和隔壁班几个平日总凑在一起打球的。
几人去得早,夜色将将沉下来,吧台那儿空着一排座。
梁以酲今天穿着亚麻衬衫,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轻薄面料垂出自然的褶,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而且,他身型偏瘦,肩骨和腰线尤其明显,却不至于给人孱弱的感觉,往那儿一站只会叫人觉得挺秀利落,看完两眼又多出三四五六......好几眼。
“......”陈酌敛眸,眉头轻轻皱着,一帮人迅速围上去把座给占满,跟梁以酲打招呼,剩一个靠边的离吧台中心一米多远。
其实他哥穿的跟往常没差,这件不过面料薄了些,能瞧见底下若有似无的一点肌肤和身体线条。
陈酌插着兜,晃过去轻踢数代的高脚凳,“怕冷吗。”
数代微愣,“不啊。”
“我怕,”陈酌扬了扬下巴,“换一个?”
移目看过去,那头对着空调口,数代爽快道:“行。”
坐上位置,陈酌抬头,刚好撞上梁以酲的视线,对方目光停留两秒,很快又转开了,道:“想喝什么看看酒单,给你们半价。”
“靠!”方晖道,“谢酲哥!”
梁以酲有员工福利,提前给店长打过招呼,他这么干人情是落在陈酌头上,张粤就特有眼力说了句,“沾寿星和勺儿的光。”
“沾光归沾光,但各位自觉啊,”店长玩笑道,“我就不一个个查身份证了,不含酒精的饮料也有,别给咱这儿干查封就行。”
众人笑出来,方晖道:“那不能,酲哥在咱不能给酲哥添麻烦。”
“行,”店长拍拍梁以酲的肩,“我去那边,你忙。”
“嚯,酲哥亲自招待我们这么多人?”同学道。
梁以酲笑了下,“嗯,你们是贵客。”
陈酌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好像知道哪儿不舒坦了。
对方上班的状态和私下完全不同,温和,疏朗,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像捉到你的视线,轻扬嘴角,又像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这张脸无疑是英俊的,漂亮的,梁以酲的好看,是好看到足够统一所有人的审美,工作时的姿态从容松弛,甚至可以说十分……勾人。
“陈酌。”梁以酲唤他。
其他人都在点酒,就陈酌一人发怔,梁以酲问:“喝什么。”
陈酌还是那句,“都行。”
来酒馆喝东西嘛,除了尝味道,就是看调酒师调酒。
一帮仍处在青春期的少年对这职业多少有点滤镜,梁以酲确实又格外赏心悦目,他们连欢呼带录小视频,整得那头店长和其他几个调酒师都乐了,这情绪价值给的真足。
喝过一轮,方晖领着众人换了个卡座,方便他们吃东西聊天。
陈酌对于同桌成年这事还是挺看重的,但除送礼物和吹蜡烛许愿的环节以外,他的注意力基本就都在梁以酲身上。
这就导致他心不在焉地连输三局桌游,三局之后,他瞟见梁以酲出了吧台,不知道去仓库还是哪。
陈酌转开眼,离席准备去酒馆后巷抽根烟,陆柏宇跟他一块儿,刚推开门,抬眼跟梁以酲撞了个正着。
陈酌:“......”
陆柏宇:“......”
梁以酲刚推开手里的烟盒,道:“我要不许,你们也不一定听。”
陆柏宇笑了笑,“就一根。”
梁以酲眼梢轻弯,分了两支出去,“下不为例。”
明显就是在同学前给陈酌面子,陈酌拿着那支烟,捻了捻烟丝,目光投向梁以酲手里的盒子。
他发现对方烟瘾并不重,第一次见到这盒烟是因为方晖那条朋友圈,一个月过去,里头还剩下五六支。
陆柏宇接过,见那包装便惊讶道:“麦金?这个不好买啊。”
他妈常出差在外,偶尔跨国带点东西回来,这牌子他见过几次,倒没多贵,主要是版本少见,属于限量特供。
陈酌瞥眼,听见梁以酲说:“朋友送的。”
香烟,衬衫,他哥放在床头的那瓶香水也是品牌奢线的停产绝版。
在知道常莉当初所谓的“梁以酲被亲生父母接走”是在骗他以后,陈酌并不觉得对方会在这些东西上面主动产生花销,那大概率只能是朋友送的了。
......啧,哪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