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吗？”手机搁在桌上，扩音器传来杨聿贤的声音。

拆开快递，里面搁着完好如新助听器，梁以酲道：“谢谢，收到了，麻烦你帮我联系。”

这几天，他一直靠右耳工作。

虽说左耳只是对语言的分辨力模糊，没到完全无法沟通的地步，但对于许多听障患者来说，比听不清本身更可怕的是环境和人带来的压力。

这款助听器是梁以酲工作后不久自己买的，过了质保，想再修就得花大价钱，杨聿贤门路多，轻松解决。

“谢就免了，但你什么情况，不能是自己弄坏的吧？”杨聿贤问，“我说过有事就讲，你老板没那么忙。”

“这不是说了么，”梁以酲笑，“没大事。”

杨聿贤叹口气似的，“行，”又道，“老规矩，国庆礼物给你留了一份，暂时放我这儿，你回来再拿。”

作为酒吧，SiLENCE员工福利不比大厂公司要差，逢年过节有礼物那是基础，主要每次挑的东西也不一样，像什么名牌香水、袖扣、度假山庄门票或奢牌个护套装等等，送什么全看老板心情。

目前梁以酲只是停薪留职，该有的东西还是照发。

至于为什么有此优待，按同事的话说，SiLENCE没了梁以酲照样转，但会生锈卡壳，人气肉眼可见地下降。

毕竟，他是店里唯一一个做到能让每位进来的顾客都笑着出去的Bartender。

“嗯。”梁以酲应下，两人便挂了线。

戴上助听器适应一会儿，他出门去了医院，今早高三1班家长群里发出一长串通知，什么期中期末考时间、一轮复习反馈、运动会安排等等。

最要紧的，是有关航空招飞的计划表，差不多再有一个月就得报名，得提前做好准备。

梁以酲今天陪常莉散步，把学校情况说了遍，孙洪的事只字未提，也算他和陈酌的心照不宣。

“飞行员......飞行员也不错，”常莉道，“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你跟陈酌商量，要是缺钱，我再想想办法。”

梁以酲摇头，“我卡里还有，陈酌有奖学金，够用的。”

金秋十月，花园依旧绿意盎然，常莉点头，心底稍松快些。

这个家过得紧紧巴巴，虽说凭梁以酲这几年往回寄的和她攒的倒也能撑下去，就是再经不起什么折腾。

常莉轻舒口气，望着他：“我记得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这日子特殊，尽管她从没时间给两个孩子过生日，却记得清楚。

“嗯。”梁以酲道，“您不操心。”

最近事情很多，生日实在不值得他费心去记。

陪常莉度过一个下午，上班路上又接到班主任通知：食堂锅炉维修，运动会首日不提供餐食，请各家长学生做好准备。

“靠，太菜了吧食堂！”

班长刚宣布消息，学委没忍住吐槽：“怪不得整什么开放日，那就是让学生和家长自己想办法呗，外卖又不上山。”

“别这么消极嘛。”方晖刚过完生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脚跨入成年的行列，整个人精神抖擞的，“家长送也行啊，高一不也弄过一次么。”

正课间，第一节晚自习还没开始，国庆后紧接而来的就是运动会和期中考，明明感觉一模刚过去没多久。

张粤在讲台上喊：“要报项目的赶紧啊，这次集体奖金最高八千，老王说咱要赢了给内部投票决定怎么花。”

“我我我！跳远和一百米来一个！”

“来个拔河吧我。”

“那我4x100接力。”

“3000米有人报没有？3000！”张粤喊着，一到中长跑底下就收声，可要求每班至少两个名额，他扫过一圈，直接点，“勺儿！三千米给你记上了啊！”

陈酌没空搭理，就抬下眼，然后低头继续研究老王发给他的招飞详情书。

老窝瓜天天在晨会上讲：到了高三，时间快如瀑布，“欻”！眨眼就没，要抓紧一切机会为自己做打算。

陈酌打算报飞行的事不是秘密，这就给其他成绩好的学生减轻一些压力，他大概率去民航大或北航大，在一众名校里，至少把什么清北旦之类的给他们腾出来了嘛。

资料一直研究到快打铃，晚自习上英语，老师进来直接发卷，放学前最后半小时又被叫去开会，他打发同学们交换批改。

前脚刚走，后脚班里就嗡嗡起来。

方晖刚问过陈酌两道题解，听见后桌聊运动会，他道：“我不太想让我妈来，到时候她一激动，我怕我直接抢跑了，丢人。”

青春期都要面子，尤其在那些学校里有心动对象的，让女孩儿瞧见多尴尬。

陈酌道：“也能记住你。”

“......靠，”虽说十八了，但方晖这怂包目前都没敢跟暗恋女生说过话，他低声道，“年级第一脑子就是好。”

年级第一转了圈笔，继续改题。

他不想承认听见“开放日”的时候在期待些什么，高一高二参加运动会都是被老王或张粤薅上去充数，缺人他就填，运动会对他而言的意义只是放松，不存在有谁能来看的幻想。

倒是从幼儿园到初中，每次梁以酲都会问问他报什么项目。

“报什么了？”梁以酲在电话里问，背景里是仓库冷冻机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