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酲追出病房,昏暗长廊中,陈酌单肩挎包往电梯口去。
他加快几步,在对方摁下按钮的瞬间抓住了胳膊,“你怎么来了?”
陈酌嗓音低沉,明显就是压着火,“你说呢?”
710。
这分数得是撞大运了,别说陈酌以前状态最好的时候都没考过这分数,整个海高历年最高也才702。
这次题型在往年真题基础上做了些小调整,就是怕这群孩子思维僵化了,万一高考出个灵活的公式整得不会写,结果成绩一出,果然就有不少人中招嘛。
而陈酌,去过老王办公室,下晚自习就把表单复印了一份。
他记得梁以酲今天没排班,家里没人那就是在医院,但要知道对方是这样的想法,倒宁愿没来。
“叮——”电梯到了。
一线光照在脸上,陈酌面色紧绷,抬腿就要往里进,而梁以酲却一把给他拽到旁边的楼梯间。
咚一声,关门瞬间,声控灯陡然亮起。
梁以酲把人推到窗边,外面是浓黑的夜,偶尔才一辆车从昏黄点点的路灯下掠过长街,其余静悄悄的。
陈酌嗤笑,“怎么,连家都不让回了?”
“回了家然后呢,”梁以酲道,“就因为我说要走,下次继续故意写错题把考试当儿戏是吗?”
“那你呢,”陈酌斥他,“你的不儿戏就是情愿被赶走,被放弃,连个电话都不敢往回打的在外面受虐?”
若不是常莉方才提,他对梁以酲走时的情形还不算清晰,倘若他哥只是发现他的心思和孙洪,或许没那么容易离开,他知道对方放不下自己。
但常莉逼迫,梁以酲就是不得不走。
他哥没钱没毕业,损了一只耳朵要是不戴助听器有时连车摁喇叭都听不见,那时梁以酲有多少把握自己能在外面活下去?
“我现在很好,陈酌。”梁以酲道,“就算我当时不离开,毕了业也要出去工作,以后你也一样。”
“那跟你和这个家保持联系有什么矛盾?”陈酌压着步子把人迫到窗边,“你想说什么?要有朋友?兴趣?自己的社交圈?”
“你那些东西都是你老板送的是么,你觉得这样很好?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对吗?”
“是。”梁以酲道。
陈酌:“那我呢,我在哪?”
梁以酲:“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陈酌:“我不想要。”
对方说得斩钉截铁,梁以酲看着他,好久没再出声。
这时声控灯灭,两人僵持似的就怼在这楼道间,四周黑压压的,唯有脸侧才映上一点远处晦暗的光。
半晌,梁以酲微垂下头,轻道:“陈酌,你还年轻。”
“你连学校的门都没踏出去,很多东西你只是没见过,接触少,等你以后就知道还有很多事值得你注意。”
梁以酲像是不知该怎么做才好,这些话,在学校应该也有老师说过千百遍了,但他只能这样去努力纠正一个还不算晚的错误。
或者说,他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说给对方,还是说给自己的。
“我教你吃饭,走路,念书,但我只是你哥。”梁以酲说着,嗓子竟有些发干,他抬眼,窗外一抹光住了进去,却要尽力把神色包装得冷静,“现在你该长大,以后的事你可以跟别人做,而不是......”
“是你一直觉得我没长大!”不知哪个字触了火,陈酌打断他。
梁以酲睫毛颤了下,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了眼,肩膀也被抵得发疼。
“梁以酲,别跟我装傻说你不知道。”
陈酌又低下声,探他眼里的神色,“你敢说你离开不是因为我吗,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别的想法?台风天你为什么牵我的手,为什么听见我说不需要你你要生气?还是说跨年那天没甩开我,是你的怜悯、施舍?”
“你真的不知道吗?”
梁以酲沉默着,浑身发起烫来,这一连串的质问跟枪子儿似的射人心脏。
他肢体紧绷,镇定的伪装轻易被错乱的呼吸出卖,他不看对方的眼,陈酌便用手托住脸。
“......梁以酲。”
陈酌渐渐,渐渐地靠近,与他额头轻抵,感受他气息的温热。
“我不要任何人,我只要你,”陈酌说地很轻,像耳语,“你看到分数了?有你我才能变好,没有你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陈酌,我再说一遍,”梁以酲闭眼皱眉,喉间滚过一遍,“别把你自己毁了。”
陈酌:“我不在乎。”
“啪——!”
梁以酲甩了一巴掌。
在空荡的楼道间里无比清晰。
尽管他竭力忍着情绪,指尖还是不受控地抖了。
但这又是个毫无预兆的动作,以至于陈酌整张脸偏过去之后,怔看着地面。
可没等梁以酲的手放下来,便又被抓住腕子。
在灯灭的瞬间,陈酌又将脸贴了上去。
他在梁以酲手心轻蹭,眸色被窗外昏光镀上一层雾,“你看,你在乎我的。”
梁以酲颤抖着低骂:“……疯子!”
话音刚落,门外隐隐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把手转动的瞬间,他迅速推开陈酌,转头瞧见穿着病号服的常莉。
常莉也一愣,“怎么了这是。”
她上前询问,刚才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这才出来找。
梁以酲下意识挡在陈酌前面,心脏突突突得跳,“没事。”
“没事你俩在这待那么久,”常莉看向陈酌,“你干嘛啊,怎么突然跑过来,找你哥?”
陈酌偏开视线,嗯了声。
他不确定被打那边明不明显,但按感受来说应该还好,现在要紧的是怎么给他妈弄回去。
“你出来干什么,”陈酌恶人先挑刺,“医生不是让你十点半就睡么。”
常莉一哽,“这就回去。”
她是因为中午那场梦才不敢睡的,答完,又锲而不舍地问:“你们呢,没吵架吧?阿酲,他是不是又跟你闹了?”
梁以酲:“没有。”
常莉瞟她亲儿子,道:“最好是。你哥还有半年就走了,别跟他犯冲。”
常女士没管过几天人,倒是会往人肺管子上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