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装得一脸平静的把他妈送回病房,梁以酲跟在后面,捡了那张被他暂搁在储物柜上的成绩单。
“你看看,这不考挺好的嘛,”常莉躺上床,对着表单翻来覆去地看,“真是给你妈长脸,下次一定考更高!”
陈酌无话可说,只偏头看他哥,梁以酲垂着眼,右手松松拢成一个拳。
“欸对了,”常莉放下成绩单,看着梁以酲,“去云礁的日子定了吗?”
“去云礁干什么。”陈酌道。
常莉微顿,表情下意识就变了。
云礁是他们家附近的一处场地,靠海,原来政府没怎么管的时候是一片野滩,平时不少人喜欢去哪里拍照,后来干脆就修成一个免费的海滨公园。
梁冬兰那一小撮骨灰就在那儿被风卷进海里。
但常莉忽然就忘了,陈酌被她骗的,还以为梁以酲是被有钱亲生父母接回去过好日子的呢。
梁以酲倒是冷静,说:“看情况,挑个风不大的时候。”
“......好,”常莉边说边观察陈酌反应,不忘添上一句,“你哥有自己的事要办你别管那么多。”
陈酌揣起兜,散漫挪开视线。
他妈不知道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但就内容来说,很好猜。前段时间他妈才让梁以酲给陈荣烧纸,这回又海边,大冬天的总不能是去游泳,多半就跟他哥的亲妈有关系。
......去祭奠?
陈酌才跟梁以酲耍过浑,现在如果直接问,对方一定不说。
这天晚上两人回了家,气氛不冷不热,温腾腾的,梁以酲洗完澡道了晚安直接进屋睡了,但临关门前,多往他左脸瞟了几眼。
陈酌觉得,接下去对方大概率依旧不跟他谈这事儿,也不会再采取冷战手段,否则他必然挑事。
但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个什么结果,或许是听梁以酲真正的想法,或许是把对方永远留在身边。
隔天,学校下发寒假通知,高三年级比其他晚两周。
老师们把期末卷讲完才放这帮猢狲回家,临了还不忘提醒再开学就是二模三模接踵而至,别在家待废了。
至于招飞结果,得等年后还有一层最终审核通知。
正式放假那天,是梁以酲来接放学,城建装饰弄得早,路边已经挂上一排排的灯笼。
但陈酌对春节的记忆,还是只有梁以酲。
不夸张地说,从他生下来起,对常莉的印象就是随机刷新的NPC,他不否认他妈对他的爱,但论感情,实在也算不上多。
陈荣就更不用说,醒时等孩子伺候,喝多就展示武力,过年不骂人就算他善心大发,但多数情况是等对方发完疯,梁以酲才带他在客厅里悄悄看电视。
临近大年三十,不野也放了假,常莉得在医院一直住到开春,梁以酲早上去超市和市场买菜,陈酌就在后面沉默着拎东西,还被好些年的老街坊捉到了。
大妈道:“哎哟!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们,长这么高!”她乐着说,“又带你弟弟来买菜啦?”
梁以酲笑笑,回了个嗯。
“我给你拿这捆,这新鲜。”大妈说着,从一堆菜底下挑出一捆油麦菜,鲜灵,脆生生的,叶片还挂着水珠。
陈酌接手,梁以酲付钱,大妈乐呵呵的,转头又跟人说:以前邻居!兄弟两个家里就没人,半大孩子带孩子,我们家那个还玩泥巴的时候,人已经自己生火做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陈酌彻底把事儿挑开了,梁以酲听到旁人说起他们的关系,格外无所适从。
尽管他没回应,也没再刻意疏远,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又退到梁以酲刚回来那会儿。
他们走着走着,到超市不自觉就拉开一段距离。
梁以酲推着车,里面一半是过年这段时间囤在家的东西,一半是要带给常莉的,剩余装不下,就陈酌拿着。
付款的时候,收银员小哥瞟他们好几眼,不确定地问:“一起的?”
这一路上陈酌就没跟他说话,梁以酲不知道这混账是不是又犯拧。
他道:“不是。”
陈酌:“是。”
小哥懵着,“是还是不是?”
梁以酲:“是。”
陈酌:“不是”
“......”小哥皱眉,来回打量两个人。那俩也无语似的,各把头偏向一边。
“情侣?吵架了?”小哥自觉火眼金睛,道,“大过年的闹什么矛盾,恩怨情仇先放一放,你们赶紧付了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梁以酲张了张嘴,话没来得及出口,陈酌往前几步把手里的东西往台上一放,“一起算。”
·
到家,梁以酲动手开始做饭,陈酌打下手,两个别扭精多一个字都不往外蹦,纯靠意识交流。
虽说年夜饭再怎么说也要比平时吃的丰盛,但家里就两个人,梁以酲做两道大菜,两道鲜蔬,打包一份给常莉送了过去,剩下的放冰箱。
晚上,各家各户都点起灯在家热热闹闹看春晚,隔着楼栋都能听见对面传来的欢声。
梁以酲从房里出来,全身穿戴整齐,正洗碗的陈酌一愣,沫子都没冲净就撩帘子问:“去哪?”
“云礁,”梁以酲直言,“看看我妈。”
陈酌顿住,又瞧了眼窗外天色。
“你在家待着,”梁以酲道,“最多一个半小时回来。”
说罢,他揣上钥匙,走了。
客厅被暖黄的灯光填满,其实并不冷清,总比梁以酲离开那三年只有陈酌一个人要好得多。
电视里,正播到每年大众喜闻乐见的麻花小品,陈酌洗了碗就坐沙发上发愣,琢磨跟出去和在家等哪个比较不容易被梁以酲骂。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勺儿!出来放烟花啊。”
听筒里吵吵闹闹的,还有很大的风声,应该是方晖叫了几个人在外面撒欢。
陈酌:“不去。”
“别嘛~好多人呢!陆柏宇和张粤也在!”方晖道,“实在不行,你把酲哥也叫上!”
“他出去了。”陈酌道。
“啊?年三十去哪啊?”方晖说完,接着发出一声闷哼,笑骂道,“靠!水别往我这甩啊,特么两天前才新买的夹克!”
“水?”陈酌问,“你们在哪。”
“海边啊,”方晖说,“就云礁公园附近,那野滩,别处容易被抓。”
半晌,听筒里没了声音,方晖又问:“喂?你来不来?”
“来,”陈酌刚进卧室拿了件外套,迅速换上鞋,“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