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是他上中专的校服。

原本清楚标志的“陈以酲”三个字，已经褪色，磨毛了。

梁以酲移开眼，当作没看见似的把枕头盖了回去，潮热却从指尖一路燎到胸腔。

他不知道陈酌会反复买他们以前用过的同种味道的日用品，不知道陈酌这几年一直做着他出现又消失的梦中梦。

更不知道，这件衣服一直陈酌被压在这儿，也就他回来那天被慌张收进衣柜，后来确认他不会进屋才又拿出来。

兜里震动，叫醒梁以酲。

他迅速退出房间，是杨聿贤给他发的回复：

[别嚣张，还有三个半月你就得回我这报道，劝你慎言。]

言毕，还附上一张极为抽象的表情包。

梁以酲盯着屏幕发怔。

昨晚是真烧到神志模糊连日子也算不清，哪来的半年？

春节过完便入三月，六月初高考。

他该走了。

......

窗外，枝头挂着几簇树叶，被风摇出翠色。

对于学生和老师来说，世界上流逝最快的东西，叫假期。而对于高三生来说，这个速率还得乘以二。

海高，四楼走廊气氛一片混沌。

许多人都不知道这春节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怎么一睁眼，还有百天不到就要高考了。

这会儿课间午休，老窝瓜下学期开学总强调劳逸结合，于是大半人选择去操场晒太阳，剩下几个学生凑在教室后排玩儿21点。

昨天，他们刚结束二模，而三模就在下个月底。

现在这帮人是连手机都不敢玩，可压力又实在大得很，只能趁着饭后这点时间打牌放放松。

方晖反坐在椅子上，扫过对面三人，又紧盯陈酌手里的牌，见他翻开最后一张是“A”，激动的跳起来，“靠！Triple！庄家买单买单买单！”

陈酌摊开手，一张K，一张A，天选Black Jack。

他起身扔了牌，对面三个人瞠目结舌。

“雾草这手气。”

“买买买！喝啥，说。”

副班坐庄，赌注嘛，也就是请大伙儿喝个小卖部饮料。

方晖脱口而出哇哈哈，又道：“喝啥勺儿！咱一块儿下去啊，这局你帮我赢，他买我的，我买你的！”

“不用，”陈酌道，“去趟老王办公室，走了。”

方晖望着陈酌离开的方向，道：“你们觉没觉得......勺儿不大高兴？不能是因为我硬拉他帮我打牌吧？”

“觉得。”同学边收牌边道，“但他上周和上上周也不太高兴，我都没敢问他题。”

“卧槽？”方晖一愣，“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他从开学第一天起气场就不对。”

副班穿上外套，说：“别瞎想，就是压力大。”

他用下巴一指黑板报画的高考倒数，“谁看见这玩意儿不烦，窝瓜还指着勺儿考个状元回来好让他上上新闻呢。”

说的在理，方晖松口气，其实陈酌不是唯一一个状态不对的，这寒假结束，所有人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里的这股焦灼气氛。

现在都不用老师催，学生们自觉得很，经常能见到在办公室排队问题的，连他们打牌都点到为止来三把过过瘾就行。

但，没人知道的是，陈酌的焦虑百分之九十五都不在考试这件事儿上。

老王喊他是提醒去查招飞政审结果，专门带电脑借他上网，陈酌扫过页面，道：“过了。”

王巧华也跟着松半口气，说：“过了就行，余下就只剩高考。但你也别太紧张，你二模卷子我上午看过，没问题，反倒你最近状态我看着像年前期中考，可越到这时候越要松弛，懂么。”

陈酌：“嗯。”

王巧华瞟着他，咋像敷衍呢？

班里三十多个学生，个个她都操心，陈酌已经是最省力的了，要按正常水平发挥，这孩子去北航绝对没问题，可前提是神经别绷太紧。

她定了定神，想着再有两周多学校就办活动，到时应该能放松一下。

王巧华挥手，“去吧。”

下午第一节课，老师已经进教室，底下还死沉沉趴了一片补眠的。

语文老师是个返聘回来的老奶奶，头发花白，精气神特别足。

班长听见脚步，揉揉眼睛要喊大伙儿上课，老师嘘了下，声音不轻不重：“再缓四分钟啊，留一分钟给你们出去洗把脸。”

底下静静地应了，但多睡这一会儿作用也不大，时间到，众人依旧呵欠连天。

老师啪一下拍黑板上，震醒全班，道：“再坚持坚持，你们下月11号三点半就放学，欠的觉到时回去补。”

此话一出，讲台下先是静默两秒，然后突然炸了似的。

张粤兴奋道：“我操！成年礼、是成年礼吧！”

“是的吧。”方晖上半年就已经成年，现在对这事儿已经觉得不新鲜了，可活动本身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首先，能放假就值得让人精神振奋。

其次，海高成年礼一直办的不错，通常跟誓师大会一块儿就弄了，前两年他们作为学妹学弟都羡慕过——谁不想脱了这身校服换上礼服走红毯装一回逼啊。

讲台上，老教师拧开保温杯喝口水，这消息一放，底下已经没多人在犯困了。

方晖转头，很意外地发现冷面学神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一分钟前，老王在家长群里发了成人礼的具体时间通知，请各家长提前做好准备，按时出席。刚编辑好，她一个手滑发班群里，正好被陈酌瞟见。

紧接在对方撤回消息后没多会儿，他收到一条梁以酲的讯息。

[11号办成人礼？]

陈酌：[嗯。]

教室里其他人正嗨的时候，他安静盯着聊天界面顶头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正在输入中”。

许是碰巧，往年成人礼都办在三月初，今年延后恰好踩中某个时间点。

而除了陈酌，剩下应该也只会有一个人觉得这日子特殊，可他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意。

半秒后，那行闪了许久的字终于蹦出来。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