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能模糊很多东西,譬如视野和听觉,但陈酌还是发现了。
......那辆车什么时候停在那儿的?
似乎从他进SiLENCE前就在,但刚才也没见有谁靠近,难道一直就坐在车上?
这条街酒吧不少,不排除有人喝大了直接睡在里面。
很快,那团影朝远处驶去,消失在夜里。
陈酌虽觉得不太对劲但这会儿没空想这么多,梁以酲身上有点湿。
“哥……”他下巴在对方鬓边蹭了蹭,“你家在哪?”
进屋,关门。
梁以酲找出一双备用拖鞋搁到陈酌脚边,“伞放架子上。”
陈酌嗯了声,随后打量起这间房子。
大概四十来平的大小,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开放式厨房紧挨玄关用屏风隔住,屋里放了些绿植,带个小阳台。
往里走,厨房亮着灯,吧台搁着一堆酒瓶杯子,地板有堆碎玻璃......梁以酲之前真在研究配方还喝了不少,只是出门匆忙,忘了关灯。
“是为了比赛么。”陈酌闻到一点熟悉的草本香,凉茶铺那种味道,“你同事告诉我的。”
“嗯。”梁以酲把陈酌的包从肩上卸下来,往沙发一扔,接着要收拾玻璃。
“我来,”陈酌拽住人,“你去洗澡。”
夏天感冒比冬天还难受,他动作很快,梁以酲也没客气,不一会儿浴室就传来水声。尽管两人都知道关于突然见面这事儿有一大堆疑问,但这个时间显然不太合适。
半晌,梁以酲从里面出来,递给陈酌一条新毛巾,“我给你找衣服。”
陈酌:“包里有,我带了。”
有备无患,以防万一,学神做好无家可归和求收留的两手准备,连内裤都有。
梁以酲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一会儿,陈酌进了浴室,里面小小几平方,做了干湿分离。
大概因为之前那件事,熟悉的场景容易让他心绪乱蹿,虽然他挺想骂自己一句浑不要脸的,可不得不承认那是他此生打过最爽的一次飞机。
至于眼下,陈酌没什么冲动,但他注意到浴室架子上放着不少奢牌洗护套装,还有一罐润发的纯天然椰子油。
啧。
一看就是洋土豆送的。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哥已经把吧台上那些酒瓶全整理好,关掉厨房灯,“睡觉吧。”
睡觉......
哦,睡觉……睡哪呢?
这小户型显然只有一张床,沙发虽也能躺,但用来睡觉肯定有些局促。
梁以酲没说,陈酌便顺理成章的跟着他进屋,还讨了个充电器。
嘀一声,他哥给空调设置定时,拉上窗帘,然后两人坐上床,躺下,再盖被子,僵硬的宛如两尊安息的佛。
窗外雨声还在响,陈酌望着黢黑的天花板,呼吸略重。
梁以酲刚主动抱他那一下可以有很多种释义。
他琢磨了一圈,实在很难只和什么一清二白的兄弟情挂上钩。
跨出那一步之前,还都只是想象,当真的付诸于行动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而且,他给梁以酲弄的时候......他哥的本能反应是最好的回答,尽管最后走了,应该还是想他的吧?
再者,这种想念在相隔大半个月的分别后没有被时间淡化,这就十分让人沸腾了。
可退一步说也不代表梁以酲就同意了什么,毕竟他哥不会让他流落街头。
陈酌翻了个身,听呼吸,梁以酲此刻应该是平躺。
他闭眼都能摹出对方立体的侧脸线条,也嗅到整个房间都是让他安心放松的气味,枕头被子的最明显,和梁以酲身上的味道一样。
虽然难忍,不过他没丧心病狂到偷耍流氓的地步。
转天一早,窗外雨声渐停。
陈酌迷糊着醒了一次,下意识往有温暖香气的地方靠,胳膊极为顺手的揽住梁以酲的腰,触到皮肤下的温热时一愣,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
坏消息是气血过旺,好消息是他哥没醒。
悄缓且小心地拉开些距离,陈酌没收回手,纯当不知道似的闭眼再会周公,一直睡到阳光透过窗帘把房间烘出亮。
充大半宿的电,陈酌手机终于能用了,他看已经快十二点便轻声下床。
昨夜雨大瞧不清,大白天才彻底照见屋子和外面。
家里干净简单,东西也不多,但陈酌感觉到自己被一种区别于炎热的暖意包裹着。
窗外那几栋楼,从立面能看出来这是那种几十年房龄的无电梯老小区,建筑不高,一共就六层,梁以酲住最顶,视野不错。
他进卫生间洗漱,拾掇完径直走向厨房,拽开冰箱门的同时身后传来声音。
“点外卖吧,没买菜。”
梁以酲醒了,松垮薄衫坠在身上,阳光轻易穿透料子,照出清晰流畅的身体轮廓。
陈酌回头有两秒怔愣,然后又迅速转回脑袋,对着很空的冰箱发呆。
他硬了。
又。
“......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做饭吗。”
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所以随便说点,反正显得自己很忙就可以。
脚步声靠近,陈酌一下紧张起来,往里侧了侧身体。
然后,梁以酲转弯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嫌麻烦。”
门关上,陈酌松口气,又很快皱了下眉。
他上学的时候也很少自己做饭,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没必要,说严重些,是对生活敷衍了事的一种体现。
这会儿阳光正盛,晒得后背略微发烫,陈酌思绪很快从身体反应跑到他哥以前到底过得什么日子那去。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他昨天进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区安保还可以,大门和单元门有两道刷脸锁,入户门也是多位密码。
且他注意到,梁以酲开门前用手在门边摸了下,非常下意识的动作,要么缝里有东西,要么房东交代了门不好开,得用点技巧。
陈酌不确定。
为安全考虑肯定没错,可问题是他还记得那辆奇奇怪怪的车,像对着SiLENCE似的......没证据的事通常是神经过敏,他不打算随便定性,却在心里记一笔,然后掏出手机点外卖。
梁以酲洗漱结束的时候,陈酌差不多降旗了。
外卖送过来还得十分钟,两人就坐在沙发上,梁以酲盘住一条腿,上半身倚着软背,一副“在我发问之前你最好自己交代”的架势。
陈酌怀疑他哥醉酒失忆,忘了昨天抱他有多紧,但对方一向又特别能忍,常规情况下绝不露破绽。
他轻叹口气,“妈知道我过来,让找到你跟打个招呼。”
梁以酲抬了下眉。
陈酌继续道:“我报的申航,志愿已经提交了,如果投档顺利应该就是去那儿,毕业进东航上班。”
“你高考多少?”梁以酲问。
陈酌默了默,头回出现高分还难以启齿的情形,他报了个虚数,“七百出头。”
梁以酲道:“省前十?”
他查过历年理科高分,这程度够了。
对方久不应答,那就等于默认,梁以酲抿着唇,这成绩完全可以冲更好的双一流。
“不需要那些,我清楚自己想干什么,”陈酌道,“申城和东航,这两个地方没什么不好,还能多拿笔奖金。”
梁以酲看着他,却无话可讲。
估计当初那张招飞志愿填报的截图是p出来的,甚至陈酌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长留申城。
所以客观来说,陈酌就是在赌,他也应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