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当初从家出来也是在赌自己能活下去,能给家里挣钱。
如果他提出异议,陈酌也敢拿他放弃高中的陈年往事出来掰扯。
两人面对面熬了一会儿,梁以酲最后什么也没提,在门铃响的时候说了声,“吃饭吧。”
陈酌点的手工披萨双人套餐,还不是那种连锁店,申城最不缺这种讲究逼格的小众品牌,价格还不便宜。
“多少钱,我转你。”梁以酲说。
“不用。”陈酌戴上手套,给他哥挑了块料最多的,“老王提前批了海高奖金,我卡里有。”
穷过来的孩子花钱都拘谨着呢,陈酌明显是因为心情好。
梁以酲垂眸,他也是,但他不清楚该不该放任这种情绪。
“不打算回去了吗,这才七月不到,”梁以酲道,“你通知书怎么办。”
“地址填的学校,我跟老王说了,她帮忙寄过来,没什么事我能一直待到大学开学。”陈酌说着,瞥梁以酲的神色,怕他哥冷脸又下逐客令,顿时连披萨都不香了。
“那你住哪,”梁以酲下巴一扬,指向沙发角落的书包,“没带行李箱?”
“在民宿,”陈酌东西也不吃了,就那么看着他哥,“我能住这儿么。”
梁以酲答非所问:“订了几天?”
“两天。”陈酌道,昨晚等于浪费。
“今晚去那儿睡。”梁以酲说。
陈酌顿了顿,谨慎又沉缓地问:“睡完能搬过来吗。”
梁以酲移开眼,往陈酌的披萨上放了两只大虾,“再说。”
下午,没什么事的高三毕业生赖在家不走,就看梁以酲调酒,上网把那大赛内容查了遍,所以他哥记忆中的味道,就是两人小时候一起吃的龟苓膏。
陈酌现在挺小心的,尽量少提容易让对方“应激”的事,比如那个拥抱或者这个灵感来源。
但也没那么克制。
趁对方冰杯的时候,他冷不丁地问:“你爸妈呢?”
上次提及,还是因为孙家豪。
他从对方口中得知,梁以酲说自己妈妈死了,爸爸失踪,如果问常莉,她应该也知道,但他想听他哥亲口说,尽管不一定能问出来。
一会儿,屋里还是只有吧勺和冰块碰撞的声音,就在陈酌以为梁以酲这次也不想谈的时候,对方给出回答:“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爸。”
“我妈去世了,把我送出去没多久就吞药死了。”
其实他记不清是安眠药还是别的药,总之是被闝客发现的尸体,作为领养人,常莉收到消息带他去殡仪馆的时候,他只听见一个药。
“我妈也是自杀。”他说。
“也”,梁以酲经历过两次。
陈酌突然噤声,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真的被对方保护的太好。
所有狰狞、痛苦、不可示人的委屈和恐惧都被梁以酲包裹在里面,只留给他好的部分。
梁以酲看着他低垂的眼,突然说:“我晚上上班,你要去么。”
“去。”陈酌立刻道。
SiLENCE六点营业,从中午起的大太阳很快把路面扫干,陈酌背上包跟着梁以酲进去,有些昨天没来的同事,一句“抱歉我们还没营业”已经到嗓子眼儿了,瞧他离梁以酲那么近,道:“以酲,这谁......”
“我弟。”梁以酲道。
“哎呀、弟弟!终于等到你哥啦。”
孔妍笑着,立刻从吧台那边绕过来,介绍说:“这酲酲他弟啊,叫......叫梁酌!对吧。”
......梁……酌?
梁以酲缓缓看向陈酌。
陈酌也缓缓别开脸,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区……
啧,这椅子真椅。
是梁是陈的,不重要,总之是一家人。
同事问几句情况,知道梁以酲他弟要在申城上航校纷纷比大拇指。
孔妍呢,昨天忘了自我介绍,几分钟时间把店里的人都数了遍。
陈酌点头,礼貌道了声谢,对于习惯了学校的人来说,工作环境里的氛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SiLENCE和不野也不一样,众人小声闲聊手上的活也没落,安静还高效,专业感噌一下就上去了。
他就坐在吧台区,离梁以酲最近的位置,差不多到快开业的点,对方问:“无聊么,要不你回民宿。”
“不用,”陈酌翻开酒单,“我点杯喝的。”
“别天天喝,”梁以酲摁住酒单,“做个无酒精的给你,行不行?”
陈酌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剪的干净漂亮,摸过冰透出的绯色还覆在骨节上,没消下去。
其实光看调酒看一晚上也不无聊的,他嗯了声,把酒单还回去。
感受下梁以酲在SiLENCE的工作气氛吧,陈酌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直到对方换了身制服再出来的时候,他脑子一下懵住了。
是的,所有SiLENCE员工上班都穿制服,只是陈酌没注意到。
就梁以酲换完这身衣服他才惊觉这他妈是套制服,还是跟以前他见对方穿过的传统西装制服不太一样潮款制服。
纯黑色,版型宽松,明明都是衬衫,男款却是个不怎么规矩的V领,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截胸线,稍倾身的时候那蛇骨链就在灯光下晃啊晃,好像引着目光往深处探。
下身一条廓形裤,腰间掐得紧,不规则式的围裙束在那儿用两三个金属别针扣住,偏还只有前半截,后半截在弯腰的时候能看见臀弧。
......上班还是上钟呢?
调酒还是调情呢?
哪个骚了慌的老板订这么一套工服???
这一弯腰撅屁股,前胸都快漏光了是特么能随便敞在外面给别人看的?!
陈酌极其震惊加酸味儿冲天,占有欲和封建思想左右互搏,这时候又不谈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这特么简直是伤风败俗,俗不可耐,耐人寻味......总之就是去你大爷的不能忍。
他看着正低头调东西的梁以酲,伸手打开包翻出一支笔来,然后拔下笔帽,起身。
梁以酲注意到光线变化,疑惑抬起了头。
目光下移,陈酌又盯着对方胸前那片皮肤,在他哥越发不明所以的眼神里伸出了手。
“你干什......”梁以酲没说完,陈酌迅速捻起他两边衣领用笔帽夹给封上了,严丝合缝。
梁以酲:“......”
“容易感冒。”陈酌说着,指腹却顺着衬衫往下,轻又快地蹭过前胸。
梁以酲瞬间呼吸一抖,差点没哼出来,在他还没分辨出这到底是错觉还是不小心的时候,陈酌早坐回去,一脸平静的刷手机。
他哥之前口不对心的各种拒绝是一方面,他刚情绪没忍住是另一方面。
梁以酲一时接受不了那就慢慢磨,转换策略总可以吧。
于是,陈酌后面就一直安静坐着,边喝东西边用手机查资料,都是和飞行相关的内容,提前预习。除了在有客人专门来找梁以酲聊闲天的时候,他放下手机在旁边瞥着……
其实都是些很正常的话题,但他仍觉得吃醋,还有那么点委屈,熬到十二点眼圈都红了些。
“你回去睡。”这会儿做完一批单子,梁以酲敲了下台面。
“不还没下班么。”陈酌道,“我不困。”
梁以酲看着他。
或许因为这不是在家,不是在深城,脱离对于他们而言从小到大的熟悉环境以后,某种明知不可为的羞耻感开始弱化。
梁以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被活埋的心自陈酌出现在SiLENCE门口那刻起就死而复生,就连对方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不是故意都不想弄明白了。
“你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早点睡,”梁以酲说着话,目光只敢落在对方的手,“睡醒……明天把行李箱带过来。”
陈酌一顿,心跳猛地蹦出大气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