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梁以酲道,“单名‘酌’。”
“那叫小酌吧,”杨聿贤大他一轮还多,转头道,“警惕性不错,但下回别往我身上扔包了,这衬衫刚买的。”
说罢,还拿走陈酌买的一块饼,跟梁以酲说:“走了啊,不送。”
门一关,陈酌还盯着那儿,等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才将剩下半杯水倒了,洗杯子,回身倚住吧台看他哥。
“你有事瞒着。”
很坚定的陈述句,如果早上的发现是他神经过敏,但杨聿贤刚才那状态不可能就是随便一问。
“你还有他的私人号。”
踱到茶几边上,陈酌眉头皱着,“你被跟踪了?”
梁以酲手指抖了下,不懂他是怎么察觉到的,但确实不想让对方沾上这种事。
“陈酌,你......”
话未及半,门外突然被人敲了敲。
“谁?”梁以酲问。
没人应。
陈酌狐疑着回头。
“落东西了么。”梁以酲起身要去开门,被陈酌拦住。
“你吃饭,我去。”
热腾腾的生煎和咖喱汤,凉掉就不好吃了。
陈酌掀盖,码好筷子倒上醋,然后才走到门口,但开门后外面根本没人,只地上放着一个贴了单号的小纸盒。
不知道为什么,梁以酲突然有点不安,在他看见陈酌拿着东西从屏风后走进来的时候,瞬间从沙发站了起来。
“扔了。”
陈酌一愣,“不是你的快递?”
梁以酲看着那盒子,声线发冷:“我没买过东西。”
·
地址没错,门牌号也没错,而且刚才放纸盒的确实是快递员。
陈酌追下楼叫住那穿着工作服的人问了一通,还查了人家工号,但一核订单就不对了,系统里根本没有。
也就是说,这快递可能是人为被放进分拣框里的。
快到中午,太阳投在地板上,梁以酲感觉自己身上有点发凉。
陈酌伸手要拆那盒子。
“别碰。”梁以酲道。
“......装的什么?”陈酌问。
“带血的东西,或者照片。”梁以酲道。
陈酌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完全没弄清这事的严重性。
“谁弄的?”
“我今早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他了,是不是一个男的?大概一米八,戴帽子?”
“他干嘛了?”梁以酲脸色刷地沉下来。
“跟了一段路,”陈酌一边说一边捏他手指,“从地铁口附近一直到街角红绿灯,什么也没干,单纯挑衅......他认识我?”
一般情况下,梁以酲遇上这种事陈酌会急得发疯,但他哥现在状况看着就不对。
“梁以酲。”陈酌摸了把他的后背,沁出冷汗了。
梁以酲突然把盒子拿过来,“走。”
“去哪。”陈酌问。
“警局。”梁以酲说。
前因后果,梁以酲在地铁上略去细节说了遍。
他哥一如既往不拿自己当回事,施小淳几次三番骚扰,梁以酲只是厌恶,他不相信他哥完全什么办法都没有,没那么在意而已。
但这事牵扯到他,梁以酲就觉得性质完全不同了。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两人回家,陈酌把饭给热了,梁以酲给杨聿贤也发了条消息,对方回得很快:
[所以?小区监控什么结论。]
[那变态从楼下拍的窗户锁定门牌号?]
[就算抓到最多判个十几天的拘留是么。]
[嗯。]
如果说在对方找上陈酌之前,他对这人还有一点同情和怜悯,现在已经消失殆尽。
[我要不给你放个假吧。]
[不用。]
“怎么不用?”陈酌道。
梁以酲一愣,瞬间翻过手机转头看他,“窥什么屏。”
他那桌面的合照墙纸还没来得及换,被陈酌逮住又要乱扯一通。
“我视力好。”陈酌道。
梁以酲没再说话。
对于施小淳,其实他觉得越给脸色对方越来劲,当成空气才最好。但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对陈酌做什么,每次一到这种时候他的理智就没什么作用了。
“你最近要出门的话注意点,要再碰上也别理他。”梁以酲道。
“不行,”陈酌道,“我得跟着你上班,不是说没有什么所谓实际伤害就不用重视,这是精神折磨。”
梁以酲:“陈酌。”
“陈什么屁都没用。”陈酌打断他。
“梁以酲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敢做不去做是因为没办法面对我妈,但你觉得这样能面对我吗?你觉得我能猜不出来你这样是因为谁吗?你这样到底是在招我还是在拒绝我,你觉得呢?”
梁以酲沉默。
“你要是真的在意就考虑考虑我,”陈酌看着他,“你不把自己看重要一点,难受的是我。”
从小到大,梁以酲总觉得自己足够清醒正确,但这种正确要以压抑私欲为代价,于是显得欲盖弥彰。
他同意了,尽管目前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自处,更不敢让陈酌知道除了没法面对常莉,也因为梁冬兰做不到把自己当成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来看。
但至少眼下别再让施小淳钻到什么空子。
当天下午,陈酌收拾完行李,梁以酲就带他去物业录了人脸信息,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在那之前应该都得住在这。
再往后几天便是梁以酲正常上下班,陈酌每次就带几本书翻着看,还抽空给常莉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妈状态挺好的,再歇一阵子准备出去找工作了,其他事两人都没提,也确实没再出现任何新动向。
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看得紧还是施小淳发现什么,这天孔妍为了还之前欠梁以酲帮忙顶的班,他就在家休息。
正好,参赛作品还差一点就完成,梁以酲想去买趟材料。
“我去吧,”陈酌已经穿上外套,“顺便带点菜回来。”
小区附近有家大型商超,不远。
梁以酲知道自己一紧张就带着对方一起紧张,所以挺平静地应了,把对方送出门,等人消失在楼道口又走到窗户边。
若有所感似的,陈酌走出单元门没多久就回了头,梁以酲都来不及撤,只好扬了扬下巴。
陈酌抬眉,像是在笑。
午后的光快要变成夕阳,暖橘色的,梁以酲就看着被光笼住的人转身,不疾不徐往大门口去,直到消失在转角。
梁以酲叹口气,准备抽身回屋,却在余光瞟到某个影子的时候被定在原地。
隔着六层楼的高度再加好几百米,仅一眼就认出……是施小淳。
陈酌后面跟着的是施小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