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四年未归的莲溪谷,被谢唯打理得井井有条。
先前的药圃扩大了一倍,江寻的寝屋前多了座谢唯造的小竹苑,铺着软垫,还建了秋千和滑梯,一看便是为墩墩量身打造。
墩墩听见了动静,从竹苑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扑腾着翅膀激动地飞入江寻怀中。
江寻接住了它,只见墩墩又胖了一圈,圆乎乎的,显得那对翅膀更小了。
“又胖了。”
“墩墩每天吃饱了就睡,当然胖啦!”谢唯也凑了上来,顺势抱住了江寻的手臂。
江寻身形一顿。
奇怪……明明四年前也不见谢唯这般黏人,现在却几乎时时刻刻都要与他贴在一起。
可每当江寻想要抽手,谢唯就像早有预料一般,立刻换上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江寻莫名不忍,便由他抱着。
江寻的目光扫过院内,只见几只竹制的傀儡人偶脑门上贴着控物符,正在持帚打扫。
“这些是?”
谢唯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得意:“是我做的竹傀!我断断续续改良了半年呢,一开始它们动不动就散架,现在没问题了,每日换张控物符就成……嘿嘿,师兄,我已经成功背着师尊申请了符术备案啦,只署了我的名字哦!他知道之后可不爽了,却也拿我没办法……”
江寻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嘴角轻扬:“真棒。”
他下意识抬手去揉谢唯的头发,触到发丝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怔。
谢唯如今已经比他高了不少,显得他这摸头的动作极其滑稽,可手已经落下,收回来反倒显得刻意,江寻便这么轻轻揉了两下。
“……!!!”
谁知谢唯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翘起,甚至微微低头,让他摸得更顺手。
“嘿嘿…师兄!”
这模样,让江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北凛宗藏经阁前那只热情的守门灵犬,每当有弟子前来借阅,它都会摇着尾巴凑上去,被摸头时,也是这种眼神……
“是我没注意,你已经长大了,不该这样。”
江寻收回手,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沐浴了。”
见江寻转身走向浴房,谢唯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江寻浑然不知,只觉得师弟长大了,是该保持些距离了。
待他沐浴完回到寝屋,却见谢唯像四年前那样抱着枕头,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
“……”
“师兄~!”
还没完没了了!
“不行。”江寻无情拒绝。
谢唯拖长音调道:“好吧师兄,那我给你点安神香吧,点香总可以吧——”
“……”
见江寻没有拒绝,谢唯立马钻进了门缝,对着香炉捣鼓起来。片刻后,一缕淡雅的香气缓缓在屋内弥漫。
做完这些后,谢唯乖乖抱着枕头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江寻的目光缓缓落在香炉。
上次在北凛宗,他就觉得谢唯这香挑得不错,的确助眠,味道也恰好是他喜欢的。
想着想着,江寻满意地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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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绯羽仙鸟从天而降。
绛英长老脸色阴沉,翻身跃下,大怒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江寻正在坪上练剑,闻声收势行礼:“师尊。”
谢唯也放下符笔走过来,站在江寻身侧,一副乖顺模样。
绛英长老的目光狠狠剜向谢唯:“你昨日为何要擅自来明经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弟子也配跟着我登堂入室?!”
谢唯脸上恭敬:“师尊教训的是,是弟子太过思念师兄,所以思虑不周,日后决不再犯。”
他认错迅速,语气谦卑,可绛英长老听了却更加烦躁,皱眉将脸转向江寻:
“还有你,江寻!我若是你,我都没脸回云澜宗!四年,整整四年!你在北凛宗吃干饭的?!元婴都没突破,你还有脸站在明经堂?!”
江寻面色不变:“弟子知错,定当继续精进。”
早就料到师尊会发火,与其争辩,不如道歉,让他骂痛快了赶紧走人。
绛英长老冷笑:“江寻,你是不是觉得昨日被长老们夸赞了几句就了不得了?!若没了我的名号,出了这个宗门谁认识你?若不是我当年收留你,你早就——”
“师尊!”
谢唯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昨日在明经堂上,诸位长老都亲耳听到了师兄汇报的参学成果,师兄不仅剑术更加精进,还见义勇为替宗门争了光,得北凛宗褒奖,师尊您今日这样苛责师兄,是不是太过了?”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绛英长老脸色铁青,猛地扬手,一道灵鞭从掌心甩出,狠狠抽在谢唯左肩。
谢唯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有退后半步。
“师尊!”
见绛英长老的第二鞭即将扬起,江寻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谢唯面前。
“此事因弟子而起,与谢唯无关,是弟子修为不精,让师尊失望了,师尊责罚弟子便是!”
绛英长老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发出一声可怖的嗤笑:
“好,好得很!你俩可真是师兄弟情深!谢唯,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接下来三个月的月例,你别想要了!!”
绛英长老又骂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他缓了一阵,将戴着储物灵戒的右手用力一挥,两套华贵的礼袍宛如破布一般,被狠狠甩至两人身前。
“过几日是云澜宗九千年大典,你二人与莫映雯一同被选为代表弟子,记得给我好好表现!不准丢我的脸!尤其是你,谢唯——你要是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出什么幺蛾子,我真废了你那画符的手!”
再敢?
……谢唯之前做了什么。
噼里啪啦丢下一大段话后,绛英长老翻身上鸟,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让我看看。”
江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伸手去探谢唯的肩膀。
谢唯却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我不疼!”
“听话。”
江寻的语气不容拒绝,他一把按住谢唯的手臂,另一只手掀开那层撕裂的外袍,却见里面露出一件完好无损的灵甲。
江寻的手顿住了。
谢唯笑眯眯地看着江寻:“都说了我不疼呀,我就知道师尊要发脾气,提前穿上了。”
江寻没有收回手。
“师兄不用担心,我可没那么容易受伤!”
江寻眉头皱得更紧,神色复杂地看着谢唯。
“所以……师尊之前打过你,对吗?”
谢唯的笑容僵了一瞬,下一秒,他又立刻恢复成那副从容的模样:“就几次而已啦,之前不小心惹师尊生气了,挨了一两鞭子——”
瞥见江寻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着急道:“——师兄别担心,真的不疼的!!”
怎么可能?
江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紧紧攥着谢唯的胳膊,垂眼道:“……谢唯,下次不许这样了。”
谢唯小心翼翼地问:“不许哪样?”
“不许因为我,顶撞师尊。”
江寻别开脸,拾起华服拍了拍灰尘。
谢唯扑上去拉住江寻:“我就是觉得师尊太过分了嘛……师兄这么优秀,师尊怎么还不满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