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朱红大门横在他面前，石狮蹲踞，门楣上悬着凌字，整座府邸被一层极厚的结界笼罩，分明是高手布下，看来凌家能在灵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背后依仗的远不止财富。

他正凝神探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是阿寻哥哥？！”

江寻一愣，回头看去，

四年未见，凌昭长开不少，少年身量拔高，肩背挺括，依旧一身赤红劲装，衬得眉目张扬，他手里拎着几册话本，像是刚从集市回来，正朝江寻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阿寻哥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江寻颔首：“凌公子。”

凌昭跑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路过，在追一只狐妖。”江寻简短答道。

“狐妖？”凌昭瞪大眼睛，“这是我家门口呢！难不成溜进去了？”

江寻实话实说：“气息在此处便断了，我凝神辨过，狐妖应该是用了传送阵法瞬移离开，凌府结界深厚，妖物进不去，你们很安全。”

凌昭却像没听见后半句似的，一把拽着他就往府里走：“阿寻哥哥进我家查！”

江寻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无奈道：“我说了，气息已断，狐妖不在凌府。”

“……听说阿寻哥哥回了云澜宗，我这几日一直写信邀约，可哥哥一次都没来过。”

信？

有吗，他怎么不知道？

江寻疑惑。

凌昭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难道阿寻哥哥这会都到我家门口了，还要找借口走掉么？”

江寻刚想开口，却又被凌昭抢白。

“哥哥就进来坐坐嘛，陪我吃顿饭再走！”

说着，他直接将人拉进了凌府。

“哎呀，你就陪陪我呗！”

江寻无奈，被凌昭一路拽着往里走。

凌府比江寻想像中的还要气派，处处透着荣华富贵的气息。

凌昭拉着他穿过回廊，扬声吩咐下人：“快去准备饭菜，我有贵客要招待！”

下人应声去了，凌昭又拉着他在府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

“这是我爹雇人给我搭的蹴鞠场，我小时候可喜欢待在这了，那一片的芍药是我娘亲自种下的，好看吧？旁边那棵树，我小时候可喜欢爬了，有一回从上面滑下来，摔狠了，我爹急得请了三个郎中回家……不说了，哥哥进我屋里看看吧！”

江寻被凌昭拉近寝屋，看着他兴奋地展示屋中珍藏，偶尔“嗯”几声以作回应，心下暗暗感慨：凌府家主果然宠儿子，难怪能养出凌昭这种性子。

待两人游了一圈凌府，正厅桌上已摆满了佳肴。

凌昭把江寻按在椅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阿寻哥哥，你这次可跑不掉了。”

江寻发觉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令尊令堂不在？”

“是呀，我爹我娘最近忙得很，天天往外跑！今夜就我一个人吃饭，可没意思了，幸好遇上你！”

“好了，松开我。”

“嗯嗯，吃吧，哥哥试试这鱼，我最爱吃了！还有这个——”凌昭一个劲地往江寻碗里夹菜。

江寻看着碗里堆满的菜，有些无奈地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确实不错。

“好吃吧？”

“嗯。”

“那你多吃点，不够再让他们做！”

“……够的。”

江寻垂眼专心吃菜，可那道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热烈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难得宗门清闲，我得以回家待几日，偏偏我爹最近可奇怪了，神神叨叨的，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闹得我娘也睡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还骂我多管闲事！”

江寻道：“或许是有烦心事。”

凌昭嘀咕：“我猜可能是生意上的事？我又不懂，他也不说，跟我发火有什么用嘛！昨天想再关心了一下我爹，他还把我骂了一顿，哼！他自己睡不好，就朝我撒气！这几日我娘也怪怪的，待在庙里不回家……”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凌昭这嘴没就停过，从抱怨他爹，到吐槽离火宗的考核，再到自己最近剑术的进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江寻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

临走时，凌昭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阿寻哥哥，你有空再来嘛！”

“……今夜，多谢。”

“那什么，阿寻哥哥。”

凌昭的眼神飘开一瞬，又落回他身上。

“下次把谢唯也带上呗，虽然他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但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可我每次去莲溪谷找他，他都不在！”

原来凌昭还上莲溪谷找过谢唯？

……这倒是叫江寻有些意外。

出了凌府，他不放心，又回了趟柳府，只见符阵静默如初，没有半分异动。

今夜应当是平安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守上一夜为好。

江寻寻了个隐蔽处，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可体内那股隐隐的躁动，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参学时，曾在北凛宗藏经阁的一卷残籍中读到过：

“炉鼎若常年以药物压制汛期，终有一日，反噬将如洪水溃堤。”

反噬……

江寻眉头越皱越紧。

思来想去，竟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