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江寻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进窗棂，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橘红。

他疲惫地掀开眼皮，只见墩墩正趴在他胸口，圆滚滚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眼泪打湿了腮边的绒毛，将江寻的里衣也洇湿了一小片。

“啾啾呜……”

墩墩用毛茸茸的脑袋拼命拱江寻的下巴，发出可怜的呜咽。

“我没事。”

“啾啾！”

江寻声音沙哑，拍拍小灵鸟的脑袋，又试着动了动身子。

体内的躁/动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虚，像是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抽走了一般，四肢无力。

他皱了皱眉，撑身坐起：“…墩墩，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墩墩听后，心虚地将视线移开。

“……你这贪睡的懒虫。”江寻无奈地戳了戳它的脑袋，“我等会儿问问谢唯。”

话一出口，他的手指僵住了。

问谢唯？

谢唯会怎么想？

“师兄？你醒了对么？”

谢唯的声音适时地从门外传来，墩墩立马激动地大叫了一声，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

谢唯单手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见江寻已经坐了起来，一脸委屈道：“师兄，你早晨突然就晕倒了！真是吓死我了！”

他急忙将托盘放在床头，伸手就去探江寻的额头，另一只手顺势撑在江寻身侧的床褥，将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师兄真是的，怎么发热了还出去接委托啊！”

江寻愣住了。

谢唯以为他的一切狼狈只是发烧而已。

掌心覆上来的瞬间，江寻下意识想躲，可谢唯像是早有预料，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按住了他的肩，谢唯的表情太过坦然，若是真躲开，反倒显得奇怪。

那只手在江寻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又又缓缓下移，落到脸颊。

见江寻不反抗，谢唯的指腹大胆地在他颊边轻轻摩挲了两下，这才收回手，故意皱眉道：

“太好了，不烫了。师兄，你身子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嘛，明明咱们现在也没那么缺钱了，早知道就该让师兄拒绝那份委托……”

江寻看着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喉结滚了滚。

他垂下眼，终究是选择了顺坡下驴：“抱歉，突然发热，让你担心了。”

“师兄当然要道歉！”

谢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师兄你知不知道你早晨烧得多厉害？脸是红的身子是烫的，碰一下就发抖！”

“……”

谢唯越说越委屈：“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舒服就要说！不许硬扛！不许逞强！”

“…我知道了。”

谢唯没回应，只是瞪着他，江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我真的知道了。”

谢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终于露出了笑容。

“师兄，吃点东西吧？”

江寻低头看向托盘，白瓷碗里盛着熬得绵绸的米粥，撒着葱花与肉粒，旁边的碟子里还摆着几块精巧玲珑的桂花糕，都是温热的。

一口粥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江寻的神色却依旧凝重。

若是谢唯知道他晕倒的真正原因，会嫌弃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寻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对，他为什么要怕谢唯嫌弃？

他何曾在意别人的眼光活过？炉鼎之身是天生的，不是他的错，更不是他的耻辱。

谢唯若敢有半分嫌弃，那便算他看错了人。

……只是没想到反噬比预想中更加汹涌，他现在的身子极其敏/感，药物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只是晕倒，下次呢？万一在旁人面前失控……

这问题必须解决，但眼下，有一件更紧要的事。

江寻放下瓷碗，认真地看着谢唯的眼睛：“谢唯，昨夜的事是我不对。”

谢唯的笑容僵住了：“…师兄？”

“我确实答应过你，但还是去了凌府。”江寻的声音很平静，“是师兄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师兄错了。”

谢唯直愣愣地看着他。

“……以后不会这样了。”江寻说完便低下了头。

谁知谢唯听了后，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江寻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语气急切：“我不该怪师兄！明明是我不对！我不该对师兄发脾气的！师兄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该——”

江寻被他扑得身子一颤，用力将谢唯推开半臂距离，谢唯身子往后退了些，却依旧扒拉着江寻的手，眼巴巴地看向他。

“…那师兄可以原谅我么？”

“我本来就没怪你。”

谢唯嘿嘿一笑，又凑上来蹭他的肩膀：“师兄最好了！”

柔软的头发擦过下颌，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那气息拂过皮肤，激得江寻几乎要从床边弹起来。

…………这黏人的毛病！

“你别这样……别蹭了。”

江寻耳尖悄悄染上薄红，别过脸去，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别蹭了，我还有事和你说。”

谢唯高挺的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脖子，闻言后慢吞吞地直起身，笑得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