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夜里，凌府。

“狐……狐……”

凌嵩独自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喉咙里泄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狐！……有狐！！！”

伴随着一声惊叫，凌嵩猛地坐起身。

月光洒进窗棂，映出一张惊恐的脸，这张脸在年轻时想必也是俊朗无比，如今却眼下乌青，鬓边灰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态。

凌嵩的里衣早已被自己的冷汗浸透，他呆坐了半晌，狼狈地翻身下床：“来人！备车！”

“是，老爷。”

门外的侍从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了。

与此同时，凌府后山树影幢幢，周寅拨开一丛灌木，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粉毛狐狸。

那团粉毛球睡得正香，嘴角还坠着可疑的口水。

“尽欢，醒醒。”

粉毛团没有反应。

周寅啧了一声，抬脚踢了它一下，毛团没醒，只是哼唧了两声，惬意地将脸埋进尾巴里。

“醒醒！”周寅懒得温柔了，又用力踢了一脚。

“谁啊居然敢吵我睡觉！”

粉毛狐狸瞬间弹起来嗷嗷叫，一对上那双灰沉的眸子，气焰瞬间矮了十分，他缩了缩脖子：“嘿嘿，是你呀周大人……”

周寅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纸，扔在狐狸面前，纸上没有绘符，只有寥寥几行字，落笔匆忙，笔迹锋利——

「再留痕迹，自己滚回九霆宫！」

看清那行字后，尽欢的耳朵彻底耷拉了下来：“少主生气了……”

“你做事毛毛躁躁也不是一两回了，少主自然生气！”

尽欢可怜巴巴地开始嘤嘤：“周大人，我知错了……”

周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只狐妖，说来也是命大。

几个月前，少主跟随离火宗的苏晗北上，途中，在一处荒郊野岭捡到了尽欢。

那时他被魔物咬伤了后腿，满身是血地缩在路边，好不可怜，苏晗心软，将其抱走悉心包扎，谁知这乖狐狸伤一好，立刻原形毕露，还未能化人形就嚷嚷着要以身相许，非要跟着两人一块走，跟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

被苏晗恐吓式拒绝后的第一晚，尽欢溜进了他的梦里。

也不知他在梦里做了什么，苏晗半夜气醒后险些拔剑喷火，惊动了睡在隔壁房的少主，少主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第二晚，这家伙胆大包天，竟又溜进了少主的梦里。

于是周寅被紧急传唤。

周寅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粉毛团被扔到了他面前，只见尽欢被揍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少主打了个哈欠，对他道：“周叔，你来管教吧。”

这粉毛极其稀有，一看便是千年难遇的梦魇狐后裔，此狐天生精通分身入梦之术，能够自由穿梭于虚实之间，只是……只是这家伙脑子实在不太灵光，有这这样的本事，却至今没能化形，不知是虚度了多少光阴！

他自称曾在合欢宗混过，一直充当着助兴灵宠的角色，因为业绩不达标被赶出了来，跟着周寅入了九霆宫后，工作态度倒是积极，可就是改不了粗心大意的毛病。

“对了周大人，为什么少主总叫我盯着凌府呀？近几日还让我入梦吓唬这俩公婆呢！”

周寅的眼神暗了几分：“……不该问的别多问，做好你的事，报酬少不了。”

尽欢的耳朵抖了抖，委屈道：“可我这个月的灵石已经被少主扣光了。”

周寅无语，半天才应道：“做了什么心里没数？你这不是活该？”

说到这，也是周寅最头疼的——虽说狐性本/淫，可像尽欢这么好/色的也是少数！也不知这家伙以前在合欢宗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想些不正经的，刚被周寅带回九霆宫，就因为语出惊人闹尽了笑话，周寅狠狠将他训了一顿才安分，现下让他盯着凌府，居然还敢让分身溜出去找鳏夫寻欢作乐。

周寅刚想斥责几句，尽欢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周大人，凌嵩准备出门了！我已让分身跟随，本体继续在此处观察！”

周寅神色一凛，凝神感应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跟着过去。”

眨眼间，周寅已化作一只灵巧的银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路蜿蜒，马车一路向上，行至一座青瓦黄墙的寺庙前。

银狐跟着尽欢的分身跃上庙顶，悄声伏下，看着凌嵩下了车，快步走进了庙内，厉声道：“你还有心思跪在这里！”

银狐用爪子撬开一片瓦，透过小洞，只见烛光映照着一个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