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跪在蒲团上,一身素白,衣料却是极好的绸缎,她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矜贵,她眉目艳丽,保养得宜,瞧不出具体年岁。
被凌嵩质问,她并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跪着。
“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你……你当年如此蛇蝎心肠!既然都下了手,为什么不做绝一点!为什么不确保他真死了!”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她冷笑一声,终于回头望向凌嵩,“当初我扔了他,你难道没有默许?!”
凌嵩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张了又张,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上山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女人不再看他,转过身重新跪好。
凌嵩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受不了了,这几日夜里一闭眼就是狐狸!它一直盯着我!它……他!他一定还活着!!”
“行了,说了多少次,天寒地冻,那野种连件厚衣裳都没披,又被封了灵脉,我不信他能活。”
“不!我就是觉得他活着!他活着!”凌嵩声音已似嘶吼。
“够了!”女人猛地回头,厉声打断他,“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莫要冲撞了神佛!”
凌嵩被她这一喝镇住了,殿内安静下来,长明灯的火焰跳了跳,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夫人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这事古怪,问问绛英仙尊。”
凌嵩又急又气:“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只敢躲在寺庙里拜神求佛?这几日我一直登门拜访,仙尊次次都不在!见都见不着!”
“你急什么?急有用吗?这种时候就要冷静!”
夫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思考片刻,道:“你还记不记得,绛英仙尊曾提过一嘴,他在云澜山的某处山谷里也有一处私宅?”
凌嵩皱着眉想了半天,面色茫然:“仙尊……说过?”
女人动了气:“不中用的东西!什么都记不住,难怪仙尊懒得见你!回去问问昭儿吧,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昭儿?他能知道个什么!”
“昭儿必然和云澜宗的人打过交道,说不定能打探出什么消息!”
庙顶,四只耳朵竖得笔直。
粉狐把脑袋凑近银狐,低声问道:“周大人,他们说的山谷不会是莲溪谷吧?”
银狐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呀,要不要马上告知少主?”
尽欢说着,尾巴不安地乱晃,差点将身旁的一片瓦当扫下去,银狐气得两眼一黑,一爪子毫不客气地呼了过去,尽欢这才吃痛地缩好尾巴。
“由我告知。”周寅冷声道,“都怪你,害得江寻警觉,现在联系少主都麻烦多了。”
“我错了嘛……我以后真的会小心的……”
银狐没再理它,继续盯着殿内的动静。
殿内,凌嵩走上前,冲女人道:“当年……”
“又要提当年?”女人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又想把当年的事全部推到我头上?”
“我可没说!”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女人站起身,怒目而视,“你个没良心的,明明是你要我处理掉他,如今你倒来怪我?!现在怕了?怕他没死透回来寻仇?!”
两夫妻吵得不可开交,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什么“当年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如今倒怪起我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总之,一句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尽欢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理解,纯粹记忆。
他秒了眼身旁听得忍不住打哈欠的周寅,又看向庙内的两道人影,心想:少主真是深不可测,明明在凌府背后搞了这么多动作,在那个江寻面前却乖得跟啥似的!
想到这里,他凑近银狐,轻声问道:“对了周大人,少主是不是喜欢他师兄啊?”
银狐的耳朵动了动,没回话。
尽欢自顾自说道:“我觉得肯定是,他师兄确实是个顶美的人,但瞧着冷冰冰的,这样啥时候能成啊?”
“……”银狐闭上了眼睛。
尽欢忽然眼睛一亮,道:“周大人,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合欢宗混过,知道很多增进感情的方法,若我给少主献计的话,少主会不会奖我点灵石啊?或者我直接调点猛药给少主——哎哟!疼!周大人怎么又打我……”
“闭嘴!你这色狐!”
尽欢委屈得不行:“……我就是想帮帮忙嘛,少主那样磨蹭猴年马月才能处上啊,别等会把身体憋坏了……”
“闭嘴!”
尽欢噤声的同时,殿内的凌嵩终于熬不住,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银狐收回目光,对尽欢道:“行了,你继续盯着这女的,我去传讯给少主。”
尽欢点点头,望着银狐离去的背影,抬爪揉了揉脑袋,小声嘟囔道:
“……周大人好凶哦,我明明就是想帮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