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灼灼桃林深处,一座私宅隐在其中,殿宇飞檐从花枝间探出,如仙宫般奢华。
殷华斜倚在榻上,随意把玩着一只玉兰孔雀贝雕。
巴掌大小的白贝刻着开屏孔雀,羽瓣层叠,栩栩如生,闪着细碎的珠光,此物本就稀罕,来自南海,又经巧匠雕琢,价值不菲,但殷华早已习惯了这些隔三差五送到眼前的珍玩,便随手将贝雕往身后一抛。
绯羽仙鸟熟练地用喙接住,将其搁在流光溢彩的宝物架上。
“仙尊大人,凌府又来人了。”
纱帘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唤声。
“小人已按吩咐对他说您不在,凌嵩离去前,又问起了莲溪谷的方向,小人说不知,或许…他是要去那儿找您。”
殷华不悦地皱了皱眉,他支起身,红衣堆叠在身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也愈发阴沉。
他猛地抬手,一道灵力从指尖喷涌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悬在梁上的传音石。
淡紫色的光芒亮起,短暂的嗡鸣之后,传来了江寻的声音:“师尊。”
“你,带上谢唯,马上去寒崖给我取三百团雪兔腹毛,明日验收!”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一瞬。
“……三百团?”
“你有什么意见?!”
“弟子不敢,师尊。我们这就去。”
“先别走。”殷华喝住了他,“上回你在明经堂,拿的什么?”
“弟子拿的是《月轮九转》。”
“行,你去吧!”
灵光消散,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殷华将目光投向帘外的人:“你,进来。”
对方连忙应声,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起纱帘,生怕坠着的玉环碰撞发出响声,惊扰榻上阴晴不定的人。
他低着头走进来,在绛英仙尊面前跪下。
“仙尊大人……”
殷华垂眼看去,用鞋尖挑起那人的下巴,心想,真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只是此时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倒显得无趣!
“我让你学符,你学得怎么样了?”
侍从声音微弱:“小人……小人实在看不懂仙尊大人的符书,仙尊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殷华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脚上用力,直接将侍从踹倒在地,侍从闷哼一声,捂着胸口伏在地上。
“别找借口!别的炉鼎都能看得懂,为何偏偏你看不懂?资质差,还这般怠惰,爱找借口,不肯下功夫!本来就只是一个低贱的炉鼎,没有半分天赋,还不肯努力,那我留你何用?!”
“仙尊大人,我……”侍从的肩背颤抖起来。
“若不是我好心收留你,像你这样逃出来的炉鼎,毫无修为又流落在外,一夜就能被人玩死!如今你在这吃我的用我的,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我画符,三日过去了,我给了你充足的时间,你竟然连一张符都画不出来?呵,我养条灵犬还能看门,养你有什么用?废物一个!”
侍从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只能拼命忍着,不敢反驳。
“看不懂就自己想办法!滚出去,别在这碍眼!三日后若再不出成果,就别想留在这了!”
“……是,仙尊大人。”
侍从安静而绝望地退了出去,纱帘轻轻晃动了几下,坠着的玉环发出细碎微小的叮当声,显得殿内格外寂静。
殷华换了个姿势,随手从金碗中抓起一颗晶莹的灵果,漫不经心地掷向绯羽仙鸟。
仙鸟仰头接住,满意地咕啾了一声。
“实在是个蠢货,居然说看不懂符书?呵,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殷华语气轻飘飘道。
“……可惜了,那些好用的倒是全炸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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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掠过云澜宗长阶,洒扫弟子们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驻足观看。
“哇哦,你看到没,那谢唯脸都要笑裂了。”
“啧啧啧,果然师兄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两人感叹了几声,又低头继续洒扫。
符鸢在崖边落定。
谢唯探头看了一眼,几只雪兔正在石缝间蹦跳。
“师兄,是不是把它们全部电晕就行?”
江寻瞥了他一眼,无奈道:“雪兔娇弱,不要这样对它们。”
他蹲下身,目光投向远处一只正在抬爪梳毛的雪兔。
“它们生性警觉,稍有异动就会逃走,我从前是等待它们放松警惕,再用灵力将腹毛隔空取来,虽慢了些,但这样不会伤到它们。”
“哦哦我懂了,师兄不必麻烦,我有办法!”
谢唯从灵戒中取出一沓符纸,抬手一扬,瞬间,十几张符纸同时飞出,在寒崖上空旋转散开,紫光流转,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无声地笼罩下来。
不多时,那些蹦跳的雪兔便全部软倒在地,就连几只途径的寒鸦都跟着遭了殃。
看着江寻担忧的眼神,谢唯解释道:“放心啦师兄,这是昏睡符阵,我没伤它们,只是让它们睡着了而已!”他得意地看向江寻,眉眼弯弯,“怎么样呀,师兄?”
江寻看着谢唯那一副讨夸的可爱模样,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些许:“有你在,真是省了不少功夫。”
谢唯耳根忍不住泛起薄红,笑得更欢了。
看着江寻走向昏睡的雪兔,谢唯也连忙跟上前,目光贪恋地描摹着他的背影,只见那截腰被素色衣带束着,俯身时衣料绷紧,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他忍不住滚了滚喉结:“师兄,我召唤些竹傀来帮忙吧,这样更快些。”
江寻将一团腹毛放入布袋:“好。”
谢唯从袖中取出几张控物符,又用灵戒召出大量的竹傀,这些竹傀比先前放在院中的更为小巧灵活,一落地,便学着江寻的样子,熟练地捻起兔毛。
有了符阵和竹傀的帮忙,三百团雪兔腹毛很快便集齐了。
有谢唯在真好,江寻想,将布袋系紧,抬头见天色尚早。
“师兄,我们先不回去吧!”谢唯拉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反正师尊又不知道,我们在外边玩一会儿再回莲溪谷,好不好?”
江寻看了他一眼:“寒崖有什么好玩的?早些回去不好么?”
谢唯的手掌从江寻的腕骨滑向小臂,软绵绵地贴上来:“师兄~难得出来呢,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