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只挣扎了一秒:“……好吧,依你。”
谢唯眼睛一亮,取出一张符纸快速翻折,指尖灵力流转,眨眼间,那黄符已化作一只巨大的符鹤,比先前的符鸢大了整整一圈,通体泛着淡紫色的灵光。
“这是我新琢磨出来的纸鹤,师兄上来帮我试试!”
说着,谢唯已经跨坐了上去,朝他伸出手,一脸期待:“师兄?”
江寻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翻身上去,在谢唯身侧坐定。
纸鹤振翅而起,它身形宽阔,像是专门为同乘设计的。
“师兄坐稳,我要加速了。”
谢唯的话音刚落,纸鹤猛地往前一冲,江寻身子摇晃,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臂。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是风太大了!”谢唯的笑容无辜极了,“师兄抓紧我就不会晃啦!”
江寻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古怪。
原先的符鸢不就挺好,谢唯琢磨新花样是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儿时的记忆,母亲曾说“道侣才能同乘哦,小孩下去!”,便笑呵呵地把年幼的自己“请”下了灵鹤,又搂紧了满脸通红的父亲。
难不成,谢唯也有了心仪的人,也想载着人家同游,这是找他试乘?
他心下莫名有些不悦,便松开了手:“谢唯。”
“嗯?”
“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纸鹤突然颠簸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谢唯干笑两声:“咦,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你有吗?”
谢唯沉默了一会,道:“…如果有呢?”
江寻愣了一下。
还真有?
他的脑内快速闪过各色人物。
莫映雯?不太像,上回典礼,他俩瞧着并不熟悉。
凌霄?也不太像,虽然不知缘由,但谢唯每次提起凌昭,都是藏不住的烦躁。
苏晗?更不可能,谁看不出他喜欢李衡。
可谢唯常年在莲溪谷,绛英长老又管得严,他能认识谁?莫不是在上次宗门大比时邂逅了哪个宗门的弟子?
见江寻不说话了,谢唯又问:“师兄,怎么了吗?”
江寻收回思绪,正色道:“一般只有道侣才会同乘,你日后注意些,这种事,得邀心仪之人一起。”
谢唯没再说话。
符鹤在沉默中继续飞行。
江寻感到气氛隐隐有些不对,却又一时觉察不出哪里不对,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要带我去哪?”
“哎呀,师兄等会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符鹤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谢唯率先跳下来,回身去扶江寻,江寻则避开了他的手,自己轻巧跃下,他没留意谢唯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片林子他并未来过,树木高耸,野花缀径,日光从枝叶间筛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嘿嘿,师兄,跟我来。”
谢唯牵起他的手,往前林深处走去。
江寻感到一道无形的屏障从身上滑过,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这气息熟悉得很,定是谢唯布下的结界。
进入结界后,眼前骤然出现一座木屋,门前铺着不太规整的青石板路。
谢唯推开了木门,侧身让江寻先进。
屋内宽敞明亮,桌椅有些许粗糙,像是谢唯自己造的,靠墙堆着不少炼丹的灵材,木桌上摆着一只眼熟的紫砂炼丹炉,江寻记得,这是几年前,他在灵墟市集买给谢唯的。
矮几上则摊着大量符纸与画卷,江寻低头看去,只见画中荷花初绽,清溪蜿蜒,竹林幽径,绘得栩栩如生,像是把莲溪谷映在了纸上。
“…自从学会用分身符,我就经常跑出来。”谢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偶然发现这处地方不错,就劈了些木材在这建了座屋子。”
见江寻的目光又落在那炼丹炉上,谢唯凑上前道:“我一直记着师兄的话呢,炼丹的事都是瞒着师尊学的,可在莲溪谷遮遮掩掩,总是担心被发现,就弄到这里来啦。”
谢唯顿了顿,继续说道:“偷来这的次数多了,维持分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嘿嘿……我觉着差不多了,就马上和苏晗师兄去北凛宗找师兄了!”
看着谢唯得意洋洋的模样,江寻心里却蓦地一酸。
他想起,那日在北凛宗,谢唯坦言分身符只能撑短短几日,他当时还觉得这孩子胡闹,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那几日其实来之不易。
在他离开的这四年,谢唯进步神速,虽说他根骨不凡,但进步哪有那么容易?他说起这些总是轻描淡写,仿佛背后的苦都不值一提,要不是那日说漏了嘴,江寻甚至不知道他曾被师尊鞭打过。
江寻无言地在床沿坐下,细细抚摸着不算柔软的被褥,针脚粗糙……像是谢唯自己拿旧布缝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又想起小时候,他和爹娘一直住在山间竹屋,某次和母亲争吵后,他赌气要自己建一个新家,便拎着包裹找了一处隐秘的山洞,清扫一番后便裹着树皮睡下了,后来被他娘找着,像拎猫一样拎着他回家,边走边笑:“还想在外边筑巢呢?哪天被狼叼走了,就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那时他年少不懂事,可谢唯已经这么大了,还往外跑,是不是……没有安全感,才在外寻了一个可以喘气的地方?
江寻心情复杂。
“你常在这睡么?”
谢唯紧贴着江寻坐下,笑眯眯道:“是呀,有时候画符画到太晚,不想回去了,就在这里过夜。”
“……”
“……师兄,你怎么一直在皱眉呀?果然这屋子太简陋了,师兄不喜欢么?”谢唯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江寻立刻否认,柔声道,“没想到你还会建房子,真棒。”
谢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蹭江寻的肩:“嘿嘿,师兄……”
江寻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了一些,展开手中的画卷,忍不住夸道:“还是第一次见你的画,苏晗说得不错,你这画工了得,真是栩栩如生。拿去山下卖,定然值钱。”
谢唯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哎呀,师兄别取笑我了……”
“并非取笑。”江寻又翻过一幅,随口问了一句:“都是景,有没有画过人?”
“…没、没有。”
谢唯的目光飘向窗外,耳尖的红却已悄悄蔓延到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