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会甜甜地偷喊他哥哥，给他塞糕点，但自从被凌嵩发现后，两夫妻对他说教了整整一夜，也不知说了什么，从那以后，凌昭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到最后，只有一个叫周寅的老仆从始至终对他好，那时的周寅还是人类，心善不忍，总是偷偷给他带些正常的吃食，偶尔会温柔地抱着他，眼神复杂。

而他却伤了周寅。

忘了是哪一日开始，他发现自己手指间会冒出细细的紫色电流，噼啪作响，他觉得好玩，便常去电墙角爬过的蚊虫，后来这股力量越来越不受控制，周寅为他处理膝盖摔伤的伤口时，他不受控制地电疼了周寅。

周寅的惨叫顿时惊动了府里的人。

当晚，谢唯双眼被缚，被一位修士摁在地上，那修士不知施了什么法术，他的身体如同被烈火焚烧般痛苦，头疼欲裂，拼命挣扎喊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那以后，他再也唤不出雷电，脑子也像被人糊了一层什么东西，每天精神萎靡，浑浑噩噩无力思考。

就连凌昭扔来的石块砸在脑袋，都得迟缓片刻才意识到疼痛。

他总是蜷缩在湿冷的角落，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是不是被当成狗养了？

可凌府的看门犬脖子上都系着银牌，他却没有。

他只能躲在阴暗处，远远看着凌嵩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挂在凌昭的脖子上，那疼爱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再后来，王烟鹂破天荒地说要带他去山上玩玩。

那只带着金镯的手搭在他的肩膀，带着诡异的温柔，久违的关怀却让谢唯失了理智，带着愚蠢的期待，他跟着王烟鹂上了山。

那日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谢唯披着薄衫冻得瑟瑟发抖，王烟鹂却在前头不断催促。

越往高处走，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雪地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茫然地倒下，濒死的寒冷却让他的神智骤然清醒，想挣扎，却已无力。

再次醒来，他已睡在农庄的仓库里了。

据说是上山砍柴的樵夫见他还有一口气，便将人捡了回来，面对人们的疑问，谢唯不愿说自己的名字，便用了母亲的姓，又加上了自己的小名。

谢唯，我叫谢唯。

周庄头见白得一个劳力，便将他当牲口使唤，动辄打骂，连口饱饭都不给，可渐渐的，那股熟悉的感觉正在慢慢回来，他的指尖偶尔酥麻，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流窜。

某日，他不慎电死了一只鸡。

周庄头勃然大怒，将谢唯拖到院中一顿毒打，从那以后，农庄里的人对他态度更差，直接让他睡在马厩。

这些年，谢唯曾想过死，但江寻出现了。

他贪恋江寻的那份温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了江寻的衣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被厌烦，他也想留在江寻身边，最终，他半装傻半装可怜，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江寻的师弟。

再后来，他一眼就认出了长大后的凌昭。

不对，那副友好而热烈的表情，不对。

凌昭，你对我应当是嫌弃的，厌恶的，难道当初朝我扔石头的难道不是你吗？如今的热情算什么？就因为你已经不记得我的脸？就因为我已不姓凌，如今是云澜宗的谢唯？可我什么都记得，凭什么要原谅你？你年少无知童言无忌可以伤我，可那时的我不也是孩童？我为何要原谅你？我为何不可以恨你？为何不可以恨你们凌府的所有人？！

就因为我是野种，你们便如此对我，可我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也可以恨你们？

我可以恨吧？我当然可以恨！

……混账，那家伙居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看着师兄！明明在凌府时就已经抢走我的了一切，难不成现在还要抢我的师兄？

师兄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师兄……师兄……！

谢唯猛地攥紧拳头，指间紫雷炸响，那一沓红色信筏瞬间被电得焦黑卷曲，化作灰烬，他看着那些残渣，五指越收越紧，狠狠掐进掌心，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他下意识地喊了句：“师兄……”

……师兄？师兄就睡在隔壁屋呢。

想到这里，谢唯的眼中柔和了些许，带血的手缓缓抬起，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枚平安扣。

不就是一枚玉佩？

如今我也有了，是师兄送给我的！

我有师兄怜我，疼我，珍视我，纵容我……

他稳了稳神，站起身，熄了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密室，他踏上阶梯，将书架转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师兄此刻应当睡得正沉。

九霆宫有狐妖擅调香，可让人类放松警惕，沉沉睡去，周寅给他的时候，谢唯就存了私心，他熟悉江寻的喜好，便掺了些他一定会喜欢的香料，果然没让对方起疑。

木门被轻轻地退开。

屋内的香还没散尽，墩墩趴在江寻枕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见是谢唯，便又放心地闭上眼睡死了过去。

这懒鸟倒是方便了他，谢唯心想，轻轻在床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盯着江寻的唇。

谢唯的手指轻轻按下去。

那唇瓣陷了一瞬，又弹回来，饱满润泽，谢唯的喉结滚了滚，俯下身，江寻的气息拂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好想低下头，尝尝那唇是什么味道，会不会像梦里那样，被他一碰就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柔软的东西？

最终，他只是撩起一缕长发，虔诚地吻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