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晨雾未散,漫染山间。
谢唯红着眼将江寻送到院门口,绯羽仙鸟准时到达,它姿态傲慢地降落在门顶,慵懒地松开利爪,一枚华贵的灵戒就这么抛向了江寻。
江寻抬手接住,将装满抑制丹的灵戒收进衣袋中。
谢唯皱眉,不满道:“师兄一去就是四年,他送都不送?”
“……好了,谢唯,我该走了。”
江寻抬手,轻轻揉了揉谢唯的头顶。
“时常通信,等我回来,好吗?”
谢唯死命憋着眼泪,用力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寻收回手,最后看了谢唯一眼,转过身,朝不远处等候的北凛宗队伍走去。
谢唯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跟上了北凛宗众人,渐行渐远,最终被晨间的雾气彻底吞没。
他站了很久,久到雾散尽,久到墩墩归来,飞上他的肩膀,担心地轻啄他的耳朵。
“啾啾……”
谢唯没动。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谢唯抬起头,迅速召唤出了巨大的符鸢。
“啾啾啾?!!”
墩墩急了,扑上来咬住谢唯的衣袖,拼命往后拽。
“墩墩,松口。”
“啾嗷嗷嗷!!”
“松口!”
墩墩被他的眼神吓到,愣愣地松开嘴。
谢唯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乖乖待着。”
说完,他御鸢而起,头也不回地飞向云澜宗。
此时,云澜宗外门弟子的早课刚散,见一符鸢从天而降,皆是一愣。
谢唯优雅落地,将符纸收回掌心,径直穿过人群,朝远处的大殿快步走去,衣袂翻飞。
身后有弟子认出了他,顿时,窃窃私语四起。
“那好像是内门的谢唯!”
“看起来年纪好小啊!不过他来是要干嘛?”
“不知道,但听说绛英长老经常不干人事,唉说到这个,我听到过一些他压榨弟子的八卦……”
……
殿门紧闭。
左右站着两名魁梧的灵卫,面无表情道:“站住!掌门与长老们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谢唯没说话,他退后两步,直直跪了下去。
两名灵卫对视一眼,没再理会。
日头渐渐升高。
偶尔有内门弟子往来,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有人只是窃窃私语,有人驻足观望,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又渐渐西斜。
谢唯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他始终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缓缓打开。
几个长老陆续走出,看见跪着的谢唯,神色各异。
“殷华次次都找借口不来开会,他的弟子怎么跪在这里?”
昭霆长老眉头皱起,说着就要上前,却被渊渟长老拉住了衣袖。
“……不可。”
渊渟长老低声道,又摇了摇头,昭霆长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随他人离开。
最后走出来的是珺衡掌门。
他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温和,步伐从容,看见谢唯跪在殿前,脚步停了一瞬。
“弟子谢唯,求见珺衡掌门!”
珺衡掌门沉默片刻,道:“进来。”
……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偌大的殿堂空旷寂静,唯有珺衡掌门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谢唯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谢唯再次跪下行礼,久久未起。
“何事?”
谢唯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掌门,弟子有事不明,斗胆求掌门解惑。”
“说吧。”
“我师尊绛英长老未与江寻师兄商议,便替师兄申请前往北凛宗参学四年,四年之期,说走就走,师兄却在临行前一日方知此事!弟子愚钝,不知宗门规矩,原来参学一事,可以这般办理?”
珺衡掌门没有说话。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珺衡掌门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谢唯,你想说什么?”
“弟子只是想问,师尊如此行事,可合规矩?若不合规矩,当如何处置?”
珺衡掌门突然轻笑了一下,却瞬间令谢唯感到脊背发凉。
“谢唯,你是想让本座责罚你师尊不成?”
“……弟子不敢!”
“你今日跪在本座面前,状告师尊行事不当,这是何罪,你可知道?”
谢唯额角渗出冷汗,说不出话。
“你师尊做何决定,轮得到你来质疑?你师兄是否愿意,轮得到你来过问?你今日跪在这里,是觉得你比你师尊更懂云澜宗的规矩?还是觉得,本座会为了你一个弟子,去责罚你师尊?”
一字一句,如同毒针一般扎进谢唯的身体。
谢唯脸色煞白。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幼稚的错事!
“谢唯顶撞师长,以下犯上——”
珺衡掌门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按律杖责二十。”
谢唯瞳孔骤缩。
“掌门!”
珺衡掌门合上眼,像是不屑再看:“带下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