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灵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谢唯,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珺衡掌门的紧闭的双眼。
……
夕阳西斜,将大殿前的广场染成一片赤红。
谢唯被押着跪在广场中央,衣袍被粗暴扯下,露出匀实的脊背。
第一杖落下。
啪——!
沉闷的响声在广场上回荡。
第二杖,第三杖。
血珠飞溅,洒在冰凉的石板上。
仅仅砸下三仗,谢唯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可恶。
此事……是他冲动了、幼稚了、草率了!
他活该受罚!
谢唯死咬着下唇,始终没有叫出一声。
“咦……?那个人不是谢唯师弟吗?”
“怎么被罚了?好奇怪,绛英长老不是一直把弟子关在莲溪谷封闭式修炼吗?”
“我听说,绛英长老突然把江寻师兄送去北凛宗参学了……谢唯莫不是因为这事来闹了?”
“什么?江寻师兄走了?!!”
“嘘,他们师门的事可千万别掺和,小心引火烧身!走走走,别看了!”
议论之时,有人抬头,看见大殿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威严的身影。
珺衡掌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唯血红的脊背。
“那、那不是掌门吗?他怎么出来了?”
“掌门在上面看着呢,我们赶快走吧……”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散去。
待第十杖落下时,谢唯终于撑不住,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天旋地转,一切事物都搅成了模糊的一团。
正当第十一杖即将落下,一道绛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翻涌而出的气浪狠狠撞开了执杖的灵卫。
两人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
“滚!!!”
绛英长老的怒音几乎要把整个云澜宗掀翻。
谢唯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人一把拎起,一瞬间,一股浓郁而呛人的香料味扑面而来,熏得他想吐。
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化成还灰都认得!
“咳咳……师……”
下一秒,他被狠狠摔了出去。
砰!
后背的伤口直接撞上石板,疼得谢唯眼前一黑,颤抖着呕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个蠢货!!!”
绛英长老的怒吼在他头顶炸开,震得他耳膜刺痛。
谢唯费力地抬眼,只见师尊站在他身前,一身绛色华袍浸透在夕阳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绛英长老。”珺衡掌门看向他,声音依旧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绛英长老冷笑,“我倒也想问,珺衡掌门在做什么?!”
“谢唯状告师尊,以下犯上,不懂规矩,本座按规矩处置。”
绛英长老顿时火冒三丈:“这是我的徒弟!要打要骂也是我来!轮得到你?!”
珺衡掌门沉默片刻,淡淡道:“殷华,你今日失态了。”
“失态?失什么态?”绛英长老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墨珺闻!我告诉你!我的徒弟只能由我教训!轮不着你来!”
“那就管好你的人。”
珺衡掌门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殿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绛英长老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瞪了眼地上已经昏厥的谢唯,又骂了句极脏的话,一把拎起谢唯,跃上绯羽仙鸟,头也不回地飞回莲溪谷。
谢唯是被狠狠摔醒的。
背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已回到了莲溪谷。
绛英长老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剥了:“低贱的蠢货!你竟敢去找掌门告状?你是想死?!好啊,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废了你的灵脉!!!”
“……”
“做事能不能过脑子?我之前真没发现你竟是个十足的蠢货!!!”
一枚药瓶从他手中用力甩出,叮当一声砸在谢唯身边的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血泊中。
“要死死外边!别脏了我的莲溪谷,晦气!!”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周遭的树枝都微微摇晃。
谢唯盯着那只玉瓶冷笑了一声,艰难地支起身,对着眼泪汪汪急急忙忙飞来的墩墩道:“别怕,小伤而已,是我做错了事,我活该。”
“啾啾啾……”
墩墩哭得可怜,用嘴叼起那只玉白药瓶。
谢唯厌恶地瞥开视线:“……不要,我才不用他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抹了毒?”
“呜呜呜啾啾啾……”
墩墩放下药瓶,飞进江寻的寝屋,不一会儿,便叼着扣环,将一只紫檀木药匣送到重伤的谢唯面前。
“啾唧!”
“这是师兄的药……”
“啾啾啾!”
“……好,我会用的。”
谢唯疼得直哆嗦,双手颤抖着打开药匣,只见里面的每一只药瓶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是江寻的字迹。
“……墩墩。”
谢唯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
“……墩墩,我太愚蠢了,我太幼稚了,我太弱小了,我实在想不出能留住师兄的方法……我……呜……”
墩墩急得上蹿下跳,一会用毛绒绒的脑袋去拱他的手,一会又用翅膀笨拙地擦去他的眼泪,谢唯却捂住脸,肩膀颤抖得更加剧烈。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漆黑的莲溪谷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