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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如刀，呼啸着刮过北境冰原，一道身影从洞窟深处缓缓走出。

江寻的步伐很慢，因为肩上扛着的东西太冷、太沉。

那是一具尸体。

男人的身体已经被洞窟内的妖兽撕咬得面目全非，半张脸没了，露出森森白骨，身上劣质的御寒衣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依稀能看出是用雪兔腹毛粗糙缝制而成的，衣不蔽体，露出身上遍布的咬痕。

此人为何会沦落至此，同为炉鼎，江寻又怎么会辨不出？

他扛着那具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出洞窟。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扑面刮来，在眉目间凝成白霜，江寻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终于，他找着了一个背风坡。

借用符篆的力量，江寻规规整整地掘了座坟，将僵硬的尸体轻轻放下，随后捧起冻土，一点一点地覆了上去。

他久久地注视着这座无名之坟。

绛英长老曾不止一次说过，这世上有太多炉鼎会被抓去囚着玩，玩坏了就随手扔掉，化作一堆枯骨，无人问津，从前江寻认为这话中更多的是恐吓，现在他亲眼所见，这是真的。

北境与魔族交界，常有炉鼎流落，江寻来北凛宗参学后，多次出入雪山历练，已经见过太多这样惨死的炉鼎。

不，或许早在被抛弃之前，他们就已经被玩死了。

江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抹去鼻尖残留的魔兽脏血，末了，又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少年天才的称赞听多了，他这个炉鼎，还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了！

可自从十八岁结丹后，来到北凛宗参学这将近四年的时间里，他的修为再无寸进，元婴之境遥不可及，反倒是见到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反复提醒他，自己也是炉鼎的事实！

他必须变强，可为什么只能止步于此！

江寻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北凛宗的日子过得极为规律，白日练剑不辍，常与其他弟子切磋较量，他皆能从容应对，夜晚则呆在藏书阁，苦读未曾涉猎过的功法秘籍，偶有自由假期，他也总是独自提剑踏入雪山，一次次地闯入凶险之地，逼自己突破桎梏，从不懈怠。

可他的修为，依旧在原地踏步！

北凛宗上下待他亲厚友善，诸位长老更是屡屡劝慰：“不必急躁，你已远超同辈，静心沉淀，方能水到渠成。”

绛英长老则对他不闻不问，唯一一次来信，还是去年宗门大比前。

三年一度的大比又至，北凛宗计划参与，绛英长老明明最爱这种争名逐利的机会，此次却特意写信勒令江寻不准回宗参赛，之后便再无音讯。

……所以这四年，其实没人逼他，没人压他。

可心底深埋的那股焦虑却日夜啃噬着江寻。

难道他的修为真的只能止步于此么？他这炉鼎之身，真的就只能这样了？！

那他这辈子终究要受制于人！

他必须变得更强……更强！

江寻心神不定，猛地一个踉跄，竟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随后冷静调息，从腰间抽出一张暖身符，微光亮起，暖意缓缓裹住周身，他只觉得喉间微涩。

谢唯，你给我寄的符，又要用完了。

白气从唇边呼出，转瞬便被寒风卷散，江寻抬眼朝高处的北凛宗望去，心头莫名一躁。

按往日规律，他十日前就该收到谢唯的来信了。

自从江寻来了北凛宗参学，他们两人一直保持着十日互通一次信件的习惯，谢唯还常常寄来新画的符篆，这也成了江寻在这苦寒北境里为数不多期待的事情。

但一向最准时的人，这次为何迟了这么久？

是出事了，还是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寻强行压下。

不会的，他师弟不是这样的人，定是近期太忙碌了。

他踏着厚厚的积雪，沉默地向山顶走去。

北凛宗布有结界，一入其中，风雪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江寻向来不擅应对北凛宗弟子们的热情，进了正门，便迅速往身上贴了张隐身符，绕着道往寝屋走去。

他纵身一跃，飞至寝楼最高层。

北凛宗对参学弟子素来宽厚，他的宿舍在走廊尽头的角落，这一层目前只住了他一人，十分清静，极少有人打扰。

可今日，他察觉到了旁人的气息。

江寻散去隐身符，轻轻叹了口气，想来又是哪位与他切磋过的弟子送了吃食过来，他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些好意，脑内酝酿着话语，缓步走了过去。

下一瞬，一抹熟悉的红色映入眼帘。

“哟，看傻了？”

“……？？？”

“哎呀，你居然还戴着我送你的发带，真是令人感动~！”

“……你怎么来了？”

苏晗肩头落了些雪，衬得一袭赤红大氅更加鲜艳，他将折扇唰地一合，笑得眉眼弯弯：“怎么，觉得我不能来啊？这么无情！”

江寻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涌，连忙道：“外边冷，进来说。”

门已打开，可苏晗却始终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不进门？”江寻只觉得诡异，“别笑了，笑得我发毛，到底怎么了？”

“哎哟，我的好阿寻，莫非是在北凛宗风吹多了，把脑袋吹傻了？你就没觉出点别的来？怕不是修为退步喽！”

江寻先前在洞窟里苦战一场，又埋了具尸体，几乎已耗尽灵力，进了北凛宗的结界后身子一放松，五感便有些迟钝，此刻他凝神细辨，心头猛地一震。

是熟悉的气息。

江寻愣了许久，语气难得吞吞吐吐：“……谢唯？……你怎么也来了。”

话音刚落，隐身符被迅速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