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雪山山脚下的小镇炊烟袅袅，热闹非凡。
顶着路人们艳羡的目光，江寻领着谢唯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拐进一间客栈。
苏晗早已在楼上占了个好位置，见两人走来，立刻招手：“赶紧的，锅底都上了！”
李衡坐在苏晗身侧，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模样，朝江寻和谢唯点了点头。
江寻落座，谢唯乖巧地挨着他坐下，只见炭火正旺，锅内红油翻滚，浮满了辣椒与花椒。
江寻看了眼红彤彤的锅底，皱眉道：“苏晗，谢唯平时不吃辣。”
谢唯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可以，苏晗已经极为夸张地“嗐”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哼哼，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的好师弟在这几年可没少跟我溜出去玩，这种辣完全不在话下，酒量更是惊人~”
江寻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谢唯。
谢唯耳尖瞬间红了，低头小声道：“苏晗师兄，你别瞎说，哪有这么夸张。”
苏晗才不管他：“我哪儿瞎说了？上个月咱俩去灵墟市集，你一个人喝倒三个律天宗的音修，忘了？再上个月，我上莲溪谷找你蹭饭，带了珍藏的好酒，你一坛下去脸都不带红的！”
谢唯急了，伸手去捂苏晗的嘴。
江寻看着两人闹腾，道：“挺好的，酒量好，出门在外不容易吃亏。”
谢唯闻言眼睛一亮，立马拿起酒坛，给江寻斟满了一杯：“师兄，你尝尝这个吧，北境的酒，我觉着是比南边烈些。”
江寻接过，抿了一口，确实烈。
苏晗看得眼热：“我也要！”
谢唯又给苏晗斟了一杯，轮到李衡时，他抬手挡了挡：“我不喝酒。”
“你真没劲！”
苏晗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锅里的红油翻腾得愈发厉害，苏晗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他和谢唯这一路的奇遇——什么救了一只粉毛狐狸非要跟着他们走，什么路过某个宗门被当成砸场子的差点打起来，什么谢唯用符纸取火烤野兔结果引来一群流着口水的修士……
江寻听着，时不时瞥一眼谢唯。
少年低着头吃肉，耳尖微红，一对上他的目光，就露出一个乖乖的笑。
这把苏晗看乐了，忍不住将话题又转回谢唯。
“对了阿寻，你这师弟现在已经会赚钱了，在灵墟市集卖丹卖符，还跑山下小镇卖字卖画呢，两头都赚了不少~”
“哪有苏晗师兄说的那么夸张，就是闲的时候赚点零钱……”
谢唯嘟囔了一句，又侧过脸看着江寻认真道：“师兄，钱我都攒着呢，等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江寻嘴角微微勾起，给他夹了块肉。
他一笑，谢唯便看得痴了，连同手里的筷子都微微颤抖了几下。
一切动静被苏晗尽收眼中，他脸上的揶揄更甚，忍不住感叹：“真是羡慕啊——”
李衡突然问：“羡慕什么？”
苏晗顿了顿，笑道：“当然是羡慕人家能赚钱啊，当时我跟他一块儿下山摆摊，我的画都没人买！”
李衡实话实说：“你画得丑，当然不值钱。”
苏晗瞪他：“你闭嘴行不行！”
李衡：“……”
苏晗又看向江寻，声音低了些：“对了，你们云澜宗这几年可热闹得很哦。”
“怎么了？”
“当年后山爆炸那事闹得这么大，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
江寻垂下眼。
这四年间，后山爆炸中死了大量炉鼎的事，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就连远在北凛宗的他都曾听见弟子们议论。
“……你们云澜宗里几个长老闹得不可开交，听说还差点在大殿上动手，八卦都传到我们离火宗这来了。”
江寻眉头微蹙。
怎会如此？
“还有你们那位好师尊，这几年跟疯了一样，到处咬人，逮着谁怼谁，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江寻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谢唯。
谢唯正低头吃菜，神情如常。
“不过说真的，”苏晗往嘴里塞了片肉，含糊不清道，“你这几年没回去倒是好事，闹心！”
江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视线转向谢唯：“谢唯，你从不在信里说这些。”
谢唯笑得乖巧：“师兄在北凛宗参学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这些事情让你烦心。”
“…我担心的是，师尊可有因为这些事为难过你？”
谢唯摇摇头：“师尊可没空管我，这几年他忙得很，几乎不回莲溪谷，偶尔用传音石骂两句催着要符，放心吧，师兄，我没事的，我就安安静静待在莲溪谷画符，任他们闹他们的。”
江寻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
锅子里的红油渐渐见底，李衡突然开口：“这附近有处温泉，要不要去？”
“哟，稀奇！你居然会主动约人去享受？”苏晗瞪大眼睛看向李衡。
李衡面色不变：“你过去不是最喜欢泡温泉吗？”
苏晗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嘀咕道：“亏你还记得！”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江寻非常懂事：“我有些累，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谢唯立刻跟上：“那我陪师兄回去！”
苏晗看看两人，耳根有些发热：“行行行，知道你俩要叙旧，那你们先回去，我俩泡完温泉就回宗门……”
四人下楼，在客栈门口分别。
苏晗跟着李衡往温泉的方向走，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李衡偶尔应一声，眼里是少见的宠溺，江寻则带着谢唯往山上走，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你是偷偷溜出来的，没报备过，对吧？”
谢唯点点头，理直气壮：“没错，只有苏晗师兄是以正当理由入宗的，我是偷偷潜入！”
江寻叹了口气：“……那你跟紧我，别被发现了，北凛宗规矩比较多。”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隐身符，指尖轻点在谢唯肩上，少年的身影瞬间隐去。
“最后一张，刚好用在你身上了，走吧。”
“嗯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北凛宗走去，宗内，风雪被结界隔绝，灵气萦绕。
江寻踏入浴场大门，走在前面，谢唯隐身紧随其后，一路上不断有北凛宗弟子经过，见到江寻纷纷打招呼。
“哟江寻，明天有空打一场吗？”
“江师兄好！”
“江寻师兄，今天怎么这么晚来沐浴？”
……
江寻一一颔首回应。
那几个弟子笑着侧身让路，目送江寻走进男修浴场深处，谢唯跟在他身后，心里烦躁不已。
等终于走过了那段路，他酸溜溜地小声开口：“…师兄好受欢迎啊。”
“北凛宗的弟子都很热情。”
谢唯“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浴场尽头有几间单独的小屋，是北凛宗特意为参学弟子准备的——南方来的弟子往往不习惯集体澡堂，北凛宗便破例给他安排了这间独立浴房。
江寻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等谢唯进来后才把门关上。
谢唯撕下隐身符，露出脸来，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然而江寻全然没注意到，他俯身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布巾，道：“北凛宗念参学弟子大多从南方来，允许我们独间沐浴，其他人都是在澡堂里一起洗的。”
他又指了指屏风后的方向：“你洗吧，我在屏风后等你，免得有人路过起疑，你推一下竹管，就有热水流出来了。”
谢唯愣住：“我、我也在这洗？”
“嗯。”江寻已经走到屏风后，拿起一本书坐下，“去吧。”
谢唯看着屏风上那道隐约的身影，喉结滚了滚，默默走进浴间。
不多时，木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腾腾冒着白气。
谢唯褪去衣衫，精壮的身躯跨入桶中，热水没过胸口，目光却死死盯着屏风后的那道身影。
江寻翻书的动作很轻，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