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唯盯着那道影子,心跳越来越快。
都快四年了,四年没见,师兄还是这副样子,对他的撒娇照单全收,对他的亲近毫无防备。
可越是这样,谢唯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又闭了闭眼,把整个人沉进水里,任凭气泡咕噜噜地往上蹿。
等谢唯洗完,换上灵戒里事先备好的干净衣袍走出来时,江寻还坐在那里看书,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他抬眼扫了一眼谢唯,语气平淡:“在外头等一下我。”
谢唯推门而出,轻轻带上门,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江寻心里微微一动。
谢唯是真的长大了。
几年前那个扑在他怀里哭的少年,如今已经比他高出半头,肩背宽阔,强壮有力,穿上这身宽大的紫色衣袍,再用革带一束,竟有几分独属于成年男子的俊朗。
江寻垂下眼,压下心底那丝奇怪的感觉,他换了一桶新水,褪去衣衫,任凭热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却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脑子里乱得很。
绛英长老这四年的放任,太可疑了。
明明师尊从前恨不得把他当狗使唤,日日压榨,可自从他来了北凛宗,绛英长老再也没管过他,就连每月的抑制丹都按时寄送,一次都没断过。
这不对劲。
江寻闭上眼,热水缓缓没过下巴,他皱紧眉头。
难道真像谢唯说的,云澜宗内斗得太厉害,绛英自顾不暇?还是……他另有所图?
想不通。
不论如何,等两月后回了云澜宗,一定要加倍小心。
心事重重地洗完澡后,江寻换好衣服推门而出,谢唯乖乖站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师兄。”
“嗯。”江寻应了一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场院落,迎面又跑来一个北凛宗师弟。
来人手里捧着一盘圆润鲜亮的桔子,脸涨得通红:“江、江师兄!这是我家里寄来的水果,你尝尝!”
“多谢师弟。”
江寻接过果盘,那弟子又红着脸说了几句“师兄早点休息”便一溜烟跑了。
谢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默默跟着江寻回了寝屋。
回到屋里,江寻取了一颗桔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剥开果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谢唯坐在他对面,声音闷闷的:“经常有人给师兄送水果么?”
江寻没抬头,应道:“嗯。”
“……”
“试试味道,其他的明天再吃。”江寻抬眼,将剥好的桔子放在他面前。
谢唯没有接,反而别过脸去:“……不吃。”
江寻一愣,不解道:“你从前不是很喜欢么?”
谢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要师兄喂。”
“你是小孩吗?”
“师兄……”谢唯可怜巴巴地拖长语调。
江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伸手,将一瓣橘子递到了谢唯唇边,谢唯立马凑近脑袋,就着江寻的手咬住果肉,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江寻的手微微一僵,立马缩了回去。
是不是太近了?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以前在莲溪谷,谢唯也仗着手沾了墨水撒娇让他喂过几回,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他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心跳快了一瞬。
谢唯眨着眼看他,一脸无辜:“好吃,师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
江寻压下心中那丝异样,用帕子擦净了手,起身走向柜子,翻出多余的被褥。
“今夜你打地铺。”
“什么?!”谢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撒娇的尾音:“可是师兄,我们之前都一起睡的……!”
“那是之前。”江寻头也不回,“现在你多大人了?”
谢唯凑过来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师兄~我们多久没见了,今晚就一起睡嘛,好不好?”
“撒娇没用。”
江寻抽回手,面无表情地把被褥铺在干净的地上,重复道:“打地铺。”
谢唯直接扑了上来:“师兄!我大老远跑过来,你怎么忍心让我睡地上呢!”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一颤。
温热的躯体紧紧贴了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小/腹窜了上来,江寻慌忙地将谢唯推开。
好奇怪,明明以前他也是这样抱着,怎么今天这么……
“…行了,也不看看这床塞不塞得下你。”
“哎呀,抱着挤一挤就行了嘛……”
江寻不敢再看谢唯:“要么你睡下面,要么我睡下面。”
“那还是我睡下边吧……”谢唯妥协地应了一句,没再闹腾,乖乖坐回桌边,看着江寻铺好被褥。
“吃完睡觉。”
江寻说完便解了发带,侧倚在床,再次拿起那本书翻看起来。
谢唯低头,安静把剩下的半瓣桔子吃掉,又站起身走到江寻身边,从灵戒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师兄,我前几日在灵墟市集买了些助眠的香,觉着挺好用的,师兄要不要试试?”
江寻想了想,他近期因修炼的事焦虑不已,确实心神不宁,睡得不踏实。
“好,正好那儿有个香炉,我从未用过。”
“嗯嗯!”
谢唯很快便找到了那只梅花耳香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一缕淡雅的香气缓缓在屋内弥漫开来。
“闻起来不错。”
谢唯开心道:“师兄喜欢就好,那我熄灯啦?”
“嗯。”
江寻放下书,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寒夜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草木的清香萦绕在屋内,不过片刻,江寻的呼吸便逐渐平稳下来。
确认江寻已被香熏得熟睡,谢唯轻轻坐起身,借着月光,看着床上安睡的人。
江寻眉目舒展,长睫垂下,再无白日里的冷峻,如同一尊安静的白玉雕像。
谢唯跪在床边,痴痴地看了许久。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江寻的脸颊,柔软的、温暖的、真实的。
指腹又向上摩挲,从眉眼滑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凉的唇角。
“师兄……”
他继续往下探,将江寻的手握在掌心,那只手白皙修长,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
谢唯微微低头,将那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又将江寻的手腕轻轻握住,缓缓移到自己的头顶。
“……师兄,你现在都不摸我的头了。”
而且,今天抱师兄的时候,师兄似乎很抗拒,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我长大了么?”
师兄好香……还想要更多……
他另一只手撩起江寻散落的一缕长发,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久违的、熟悉的、浓郁的莲香瞬间涌入肺腑,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
“……!”
感受到下//身微妙的变化,谢唯慌忙将江寻的手放回枕边,逃似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绝望的粽子。
屋内又安静如初,细烟自香炉袅袅升起,逐渐融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