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才刚退烧,庄稼青就背着书包去了教室,引得各门的任课老师好一阵关切。班主任老高还特意跑到班里来给庄稼青送营养品,看得段蒙、郭武二人直翻白眼,下课忙不迭地去找傅泽吐槽。
“真服了老高,对土包子这么殷勤,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亲儿子呢!”郭武脸上还带着上次被揍的淤痕,一龇牙就扯动了伤口,哎呦哎呦地叫,“把我揍成这样,他还去告老师,害我被记了处分。我让我爸好一顿揍!”
“别的不说,土包子功夫是这个!”段蒙比了个大拇指,大大咧咧道,“真想再跟他切磋切磋。”
“可拉倒吧,你这是上次被人家揍上瘾了?”郭武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又长叹一口气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傅哥都拿土包子没办法,土包子简直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我看啊,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都闭嘴!以后别干以多欺少的事儿了,上次土包子以少胜多的战绩都在学校传成什么样了,老子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被一直以来崇拜自己的好兄弟这样说,傅泽面子上过不去了,“而且谁说我拿他没办法?你们不信就看着,我早晚让他自己打包自己,滚出我的宿舍!”
郭武二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都摸不准傅泽还有什么后招。
不过到了晚餐时候,有另一个消息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本周末,他们的校友、A市商会会长的大公子叶轮要举办青春交际舞会,邀请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参加,而他因为曾经也就读于高一五班,所以特意邀请了这一届高一五班的全体同学。
庄稼青收到这封散发着香气、烫金镶边的请柬时,着实无措了一下,他去过村里办的结婚酒席、过年聚会、热闹集市,可愣是没参加过这种看上去就遥不可及的交际舞会。
自己也不会跳舞啊……小时候跟村头李奶奶学的广场舞算吗?
稍微纠结了一下,庄稼青便去找顾晓天求助了,毕竟顾晓天是他唯一靠得上、信得过的城市朋友。只是顾晓天听了他说想拒绝的话后,着急道,“你傻呀,知道这个舞会有多少有钱有势的同龄人么?你稍微扩展一下人脉,对你将来的前途都是顶好的!”他顿了顿,咽口口水,“再不济,这回叶轮可是把地方定在了福轩会所,那里可都是平时有钱都难约的超级大厨坐镇!吃一顿也赚大了啊!”
庄稼青哭笑不得,顾晓天总能把所有话题都转到吃上。不过这样听起来确实很不错,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大城市浮躁的氛围,却也向往这里的繁华,去长长见识没什么不好。
“确定他答应了?”傅泽眼底隐隐含着不解,这种乡下出来的金凤凰,往往自卑多疑,难道不应该对这种上流社会的交际会避之不及吗?
“是的,我们在请柬上写了,确信会来的客人请短信回复,刚刚收到了他的短信。”组织人员道,“这样也是省了不少找理由邀请他的麻烦。”
“行,就先这样吧。”傅泽点点头,“替我跟你们叶哥道谢。”
“哈哈,瞧您这话说的,您跟我们叶哥是好朋友,想必叶哥根本不会在意这个的。”
确定庄稼青会去,傅泽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种不确定的忐忑感。明明他已经想好了把土包子气走退学的办法,又莫名心乱。
靠,我乱个屁啊!
想到庄稼青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把自己喊醒,逼着自己背书学习也就算了,还武力胁迫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从小当成金疙瘩养大的傅家二少爷哪里吃过这种苦?庄稼青来之前,他都是脏乱一周然后周末花钱请临时工大扫除的!
结果土包子说什么?
“我忍受不了每天都这么脏乱差。”“浪费大几百做你平时顺手就可以做的卫生,你不觉得羞耻吗?”“再让我看见你的衣服和垃圾乱丢我就揍你。”“……”
想到这些,傅泽脸色铁青恨不能仰天长啸震死这个多管闲事的土包子!必须赶他走!不然我傅泽定会英年早逝!
为了发泄郁闷和烦躁,傅泽带着篮球队的弟兄们打了数场训练赛。中场休息时,傅泽灌着矿泉水,张希一边运着球,一边跑过来,愤愤道,“靠,一中那帮孙子昨天又挑事了!说这次ASBA一定会把我们从冠军位上踢下来,还说咱们去年夺冠是侥幸——我日这帮嘴硬的煞笔。”
“他们在哪儿挑事?”傅泽挑挑眉,没听说最近有跟一中正面冲突啊?
“A市高校论坛,”张希神色更加恼怒,“傅哥,你是不知道,论坛上好多黑子天天说咱们学校盛产废物,学习不行运动也垃圾,气得我天天跟他们对喷。”
“……”傅泽拍拍张希肩膀,发自内心道,“少逛论坛,远离脑残,有这功夫还不如使劲训练,我们不要靠嘴,要靠实力打他们的脸!”
“是!”张希被傅泽激得无比亢奋,“这次ASBA,我们英才一定会夺冠!”
打篮球打到精疲力竭,傅泽脱下湿漉漉的背心,套上羊毛衫和羽绒服往寝室走。天色很晚,傅泽点开手机屏,看着“21:45”这几个阿拉伯数字,心想估计那个自律到龟毛的土包子应该已经洗洗睡了吧?
果然,傅泽打开寝室门,宿舍里静悄悄的,大灯已经熄灭,下桌桌角上挂着的小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一圈圈暖色的光晕。
没由来的,傅泽居然觉得很温馨。
然而下一刻,傅泽已经回过神,大踏步走进去,故意把皮靴在地板上踩得咔咔响,还用脚勾住椅子往外一扯,“吱啦”一声,来个强迫症能被这声音逼疯。
傅泽扭头看庄稼青,发现对方不仅没有被惊醒,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照睡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