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刀下得太深太重,逼出了沈潜的眼泪,也让杨博文往后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不再能够于阴雨天安眠。
沈潜刚从医院出来又送杨博文去医院,他突然没了什么力气,像整根骨头都被抽掉了一般,医院又禁烟,只能潦草地把烟盒塞回去,跺跺脚去找杨博文。
这大概也是沈潜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看见他胳膊密密麻麻的割伤之下,还有不少淤青和肿痕,身体的其他各处也都有不少。
哪怕以前就听他自己反复说了父亲的糟糕,但都不过是语言,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都没有亲自看一眼这般触目惊心。
阴影把杨博文的下颌线描摹的如同一柄裁纸刀精心一笔,眉骨鼻尖唇角格外分明地堆叠于苍白的皮面上,被沈潜第一眼就注意到的眼睛仿佛灰霭雾雾。
他们并没有分手,只是从那以后杨博文就很少出现在学校。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杨博文都没有再对自己的手臂动过刀,那一跳一跳传来痛感的神经仿佛已经是一种要他刻骨铭心的惩罚。
至于后来故态复萌又开始对着左奇函拿起刀的时候,金主有一段时间天天给他发微信骂左奇函活着干什么。
【世事于我如浮云:哎】
对面过了一会回复道:【你故态复萌,你以为我光骂引诱你的人,就不骂你了吗?】
【你上次喜欢的那件长袖我给你买了】
刚收到消息就被甩了一张图片,杨博文刚进电梯网络不太好,转了转才加载出来。
是上次陪张函瑞逛街的时候随手发给对方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但那时候不买纯粹因为胸口印了一个“7”,而杨博文暂时还没有用如此不隐晦暗示的打算。
到家后发了句感谢的话,金主又隔了许久才发了条语音:“不想上课不想学习好想杀人。”
——读书和抽大麻没有区别,都是捧着死掉的植物产生幻觉。
那时候杨博文还不认识周扬,不然一定会找他来给这位活人微死的可怜孩子,传授一下如何每天早上六点就站在校门口查到校的,这太伟大了。
杨博文住的离明九这么近都做不到六点前到校,更别提周扬为了省房租带着弟弟住的相当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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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潘宏治狗很有方法一样,金主拿捏这只疯狂割自己手臂大腿,或者找根绳子勒自己脖子的“蠢”兔子也很有一套。
毕竟他这样的行为因为不是被情绪而是由目的支配的,所以还可以沟通,而杨博文无非也就只能得到三种答案:
没有回应,得到不想要的回应,和得到想要的回应,而从前往后就是金主,沈潜和左奇函做出的举动。
金主对于杨博文每每拿刀的举动都予以漠视,你爱割就割吧,随便你,反正痛不在我。
哪怕杨博文像洋葱一样剥开自己辩解了他的想法,急得手舞足蹈一直跺脚,但金主还是一阵见血地说,可是只有你自己在□□痛啊。
“又不是人家左奇函的不幸过往,就算他为你心痛又能有多痛?”
他审视的目光大概没有劝退杨博文。
但他因此冒火不想接杨博文递来的水,从而导致杯子在地上摔碎的片刻后,那四分五裂的瓷片当晚就入梦来找他索命了。
又是一个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迫害的可怜人,第二天要上学结果杨博文反复在梦里如同那个瓷杯一样从18楼往下跳,整个人在半空中解体了无数次。
大概如果不在嘴里咬身份证,谁来了都辨不出来这是谁。
因为实在摔得血肉模糊,满地的碎肢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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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的记忆力很好,在金主说完这句话没过多久他就和张函瑞分手了。
只是在那之前17岁的杨博文就和17岁的左奇函跑去QQQ,然后很顺其自然地QQQQ。
对于这点事那个时间节点记得清楚倒不是因为QQQQ,杨博文一向不太在乎这些,QQQQQ,QQQQQQQ。
对我足够好,细枝末节里一切的一切给我想要的足够分量的爱就行,背地里在做什么,和多少人勾勾搭搭我不用知道也不想知道。
整个人却实在像水一样轻,点到为止,悉数全是暗示。
多说无益,你给我当然好,不给也没什么,我并非非你不可,虽然所有人里我最爱你。
金主可能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于卑微,从而恨铁不成钢,但杨博文后来几年反复用事实和行动证明了自己。
——他是真得不在乎。
这套念头被杨博文从十七岁贯彻到如今。
中间那一次飞英国是对自己的交代,于是此去经年以后和左奇函再有无联系,便都不甚重要,一切都随着流水一般刮走了。
有人说倘若你频繁梦到某个人,那说明你们这辈子有缘分未尽,但现实中又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
于是需要在梦境里消耗干净,就算有遗憾,便在梦里弥补完它,从此山高路远各不相干。
杨博文没怎么梦到过左奇函,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遗憾,更谈不上什么在梦里破镜重圆一下弥补。
毕竟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