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回廊的阴影中,一声厉喝如炸雷般响起!
紧接着,一道寒光撕裂昏暗的空气,带着尖锐致命的破风声,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刺那女子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石火之间,谢珩反手“锵”地一声抽出身边护卫玄鳞腰间的佩剑,剑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寒芒,用尽全身力气与巧劲,向着那道袭向女子的夺命寒光奋力掷去!
“铿——!!!”
金铁交击的锐响,刺破嘈杂,撕裂夜空!火星在昏暗的半空炸开!
谢珩掷出的长剑力道刚猛,精准地凌空撞上了那支偷袭的袖箭。巨大的撞击力使其偏离了原本致命的轨迹。
然而那袖箭力道亦是不弱。震得长剑偏开数寸,剑尖余势未消,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擦着那女子不及躲避的手臂外侧掠过——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与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同时响起。
女子手臂上顿时绽开一道狭长的血口,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焦黑的衣袖。而她怀中紧抱的手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剧痛脱手飞出——
如一群受惊的苍白哀蝶,纷纷扬扬,散落在满是焦灰、泥水与瓦砾的地面上。有些被火星引燃了边角,冒出青烟。
谢珩已如离弦之箭冲至近前,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那软软倒下的身躯。
四目,在烟尘、火光之间,骤然相对。
近在咫尺。
她脸上污迹斑驳,额发被汗水、血水和烟尘黏在颊边,嘴唇干裂,渗出血丝。但那双眼睛——
漆黑瞳孔的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烧尽了惶惑与软弱,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彻骨的清醒与决绝。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感激,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雪花,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从墨黑的夜空中飘落。
一片,两片……细碎晶莹的雪粒,轻轻沾染上她手臂汩汩流出的、尚带体温的鲜血。红与白交织,在跳跃的橙红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到极致的色彩对比。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气息微弱如风中游丝,几乎淹没在周遭的嘈杂与火焰噼啪声中:
“手……稿……”
话音未落,眼睫无力地一颤,那强撑的最后一丝清明溃散。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在他臂弯之中。
“谢珩——!!”
暴怒的吼声自身后炸开,脚步声急促逼近。
崔令身着甲胄,疾步追至。目光如淬毒的刀锋般先剐过谢珩怀中昏迷的女子,随即嗤笑出声:
“谢大人!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英雄救美?!”
“莫不是被这火中逃出的罪女迷了心窍,连书房内可能残存的通敌物证都不顾了?还是说——”
他语调陡然拔高,抬手指向仍在熊熊燃烧的书房,厉声质问:
“这火起得如此蹊跷!高公公宣旨时此女便不见踪影,沈砚青昨夜又与她密谈至子时!焉知不是他们父女合谋,欲借火势销毁关键罪证?!”
“谢大人此举,究竟是奉旨拿人,还是有意纵放,甚至暗中襄助?!”
谢珩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锦缎面、内衬银狐的厚重披风,将怀中女子严严实实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眼,看向气势汹汹的崔令。
“崔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人,我拿到了,就在此处。”
“至于物证——”
他目光扫过地上散落、部分已被火星引燃的手稿,又掠过那栋在烈焰中发出痛苦呻吟、即将彻底坍塌的书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书房已付之一炬,火势凶猛,非人力可速救。其中究竟还有何物证残留,事后又能清理出几分真实、几分灰烬……”
他顿了顿。
“崔大人与高公公,务必亲自督率,仔细、彻底、清查。若有任何疏漏,或‘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陛下面前,恐怕都不好交代。”
“你……!”
崔令被他这不软不硬、反将一军的话顶得一窒。脸色阵青阵白,怒意勃发却又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言辞驳斥,只得狠狠一甩袖袍,铁甲铿锵作响。
谢珩不再多言。
他横抱起的沈徽音,转身,踏过满地的狼藉、灰烬与渐渐积起的、冰冷的新雪,向着已然洞开的府门方向走去。
崔令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眼中翻涌着不甘。
最终,他转向燃烧的书房,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救火!控制火势!里面的东西,给本官一寸寸地扒出来!”
永庆三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