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叛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沈中丞和林夫人……三日后,午时……菜市口,问斩。”
虽然早有最坏的预感。
但亲耳听到这确切的、冷酷无情的判决,沈徽音眼前骤然一片漆黑,耳中嗡鸣大作。喉头腥甜之气疯狂上涌,又被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咽下。
三日后。从最后一次上朝到午门问斩,仅仅五日。
无数念头、画面、声音在脑中疯狂冲撞、爆炸,最终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谢二哥哥!”
柳闻莺忽地站起身,朝着牢门方向欢快地挥了挥手。
沈徽音被那声音惊动,目光勉强聚焦,循声望去。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深衣,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竹,步履沉稳。
牢狱的昏晦、阴湿、污秽,似乎丝毫无法侵染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从容。
他步态从容,走到沈徽音的草铺前停下,目光落下,沉静无波。
既无审视罪人的倨傲,也无面对落难者的怜悯。平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谢二哥哥,她的伤我已处置妥当啦!”柳闻莺语速轻快,“伤口清理得很干净,用的也是太医院最好的生肌止血散,按时换药,注意别沾水,养些时日伤口愈合便能活动自如了。日后入了掖庭,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应是无碍的。”
谢珩轻轻侧脸,目光温和地看向她:“有劳三姑娘妙手。柳家的医术,谢某自是信得过的。”
他略一停顿:“只是这牢内湿气甚重,寒气侵体,于你身体不宜。沈姑娘既已无性命之忧,后续之事——”
他目光转向身后如影子般侍立、气息沉凝的护卫:“玄鳞,送柳姑娘回府。务必安然送至柳院判手中。”
玄鳞立刻上前,提起柳闻莺放在一旁地上的小巧药箱,抬手做出一个无声却坚定的“请”的姿势。
柳闻莺张了张嘴,看看谢珩沉静的面容,又回头看看靠在冰冷石壁上的沈徽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轻声道:“那……谢二哥哥,我先走了。沈姑娘,你……好生保重。”
说完,她便跟着玄鳞,走出了牢门。
沉重的铁栅栏再次“哐当”一声合拢、落锁。
牢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沈徽音自己略显急促却竭力控制的呼吸声,以及墙角那盏如豆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想来柳姑娘心直口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你了。”
谢珩撩起袍角,在那张牢房内木椅上坐下,姿态依旧优雅,正对着草铺上的沈徽音。
距离近了。
沈徽音更能看清他的面容。火光下救她时的那一瞥,只觉其清俊迫人。此刻这张脸更显出一种玉石雕琢般的温润光泽,眉目如画。
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所有可能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隐藏在那一派温和沉静的表象之下,望不见底,探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