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移,紫宸殿琉璃瓦折射出耀眼金光。
殿内,沉香自鎏金蟠龙炉中袅袅逸出,青烟与透过雕花高窗洒入的日光静静交融。
大长公主李容与端坐于临窗紫檀木软榻上,一袭深紫宫装,发髻高挽,以碧玉莲花簪固定。她面容温婉,眼神却深邃通透——那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独有的从容。
她正轻抚手中羊脂玉如意,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一本泛黄古籍上。那是她费尽心力搜罗到的、关于前朝“璇玑”秘术的残本。
那日谢珩匆匆入宫,告知在沈徽音臂上发现疑似璇玑纹理,她难掩内心波动。直觉告诉她,此女或许就是璇玑阁苦苦寻觅多年、能解开“山河图”谜题的关键。
“殿下,谢大人到了。”贴身女官锦书走进殿中禀报。
李容与合上古籍,抬眼望向殿门。熟悉的脚步声渐近,谢珩挺拔的身影踏入殿内,躬身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行了,临蹊,这里没外人。”李容与摆摆手,示意锦书看座。待谢珩在她下首落座,她直接切入正题,眸光清亮:“这两日试探得如何?那沈家姑娘,可能用?”
问得如此直接,倒让谢珩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他想起昨夜湖边沈徽音那番冰冷彻骨的“开诚布公”,想起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复杂弧度,轻笑着摇了摇头。
李容与见自家这向来心思深沉的外甥露出这般神情,不由大感新奇。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打趣道:“怎么?莫不是那沈姑娘当真生就倾国倾城之姿,惹得我们谢二公子一时忘情?”
谢珩回过神来,摇头笑道:“姨母说笑了。姿容虽好,但更难得的,是那份心志与清醒。”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一丝自嘲,“说来惭愧,外甥此番倒是被将了一军。那沈徽音……绝非易与之辈。”
“哦?”李容与闻言兴致更浓,身体微微前倾,“便是闻莺那丫头,也未曾得你这般评价。这位沈姑娘,莫不是当真是传说中的‘墨垣’遗脉?”
“墨垣”二字,在知晓前朝秘辛的高层心中重若千钧。
相传前朝有一脉神秘的“山河守藏人”——墨垣一族。他们非庙堂权贵,而是世代传承、精通地理堪舆、机关巧术与密码星象的匠师。璇玑秘术的核心,便是由墨垣一族创立并守护。
谢珩轻啜一口清茶,放下茶杯:“此事尚无确证。不过观其行止,倒像是早已对自己身负价值一事胸有成竹,甚至以此为本,笃定能走出掖庭与我们谈条件。”他抬眼看向李容与,“对了,前两日我命人呈给姨母的那几页掖庭暗渠加密图纸,姨母可曾看过?可能确定是璇玑加密之法?”
李容与微微一笑,示意锦书。锦书会意,从多宝阁上取下一只乌木扁盒,取出几张边缘残破的图纸,在案几上缓缓铺展。
谢珩在工部翻阅沈砚青案卷时,无意间看到掖庭呈上的关于院落淤堵的奏报。眼下是秋冬干旱时节,这事便显得蹊跷。他心中生疑,便命人调来掖庭修缮图纸细查。
原来,掖庭多年前扩建时新挖了排水渠,但那区域本就有一套前朝遗留下来的更庞大的地下暗渠系统。今年夏秋雨水稍多,旧暗渠年久失修,竟闹起了内涝。
谢珩亲自去现场查看地形,回来后调阅了前朝地下排水暗渠的残存图纸。那图纸绘制方式奇特,工部早年也有人尝试研究,可按照图上标注去实地勘测,却怎么也找不到暗渠的实际走向。
谢珩花费数日反复推演,终于发现那几张图纸上的标记,竟暗合璇玑图的某种基础加密方式!几张图纸之间,还隐含着层层递进的解密钥匙。
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一处宫廷仆役居住区的排水图,何至于动用璇玑秘术加密?便将发现带来给精于此道的李容与过目。
李容与展开那掖庭暗渠图摹本,仔细端详图上看似杂乱无章的点和线,指尖轻轻划过几个关键标记,眼中流露出赞许:“你判断得没错。这确实是璇玑加密中一种较为古老的‘星位掩渠’法。我已让璇玑阁的人按照此法初步推演,并派人以探查之名,在掖庭几处可疑地点悄悄探测过。那内涝的根源,十有八九就出在这套被加密图纸掩盖了真实结构的旧暗渠上。”
谢珩闻言眉头微蹙:“一处排水暗渠,即便前朝所建工艺精良,又何至于动用璇玑秘术加密图纸?”
李容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更低:“我这些年钻研璇玑古籍,倒是看到过一些零散记载。掖庭现今所在区域,在前朝时并非仆役居所,而是太极宫某一重要偏殿的遗址所在。后来毁于战火,本朝兴建时便改建成了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