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谢珩，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据说，那太极宫中曾藏有一块关乎前朝最大秘密的‘钥匙’残片。战乱中，太极宫被付之一炬，那‘钥匙’也随之不知所踪……”

谢珩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太极宫？钥匙？前朝最大秘密——那几乎可以直接与“山河图”宝藏划上等号。

他迅速收敛心神，思路清晰：“若真如此……那沈徽音此刻身在掖庭，或许并非偶然。若想让她‘合情合理’地展现璇玑之能并借此脱离掖庭，不妨以此处暗渠淤堵、需能人解密图纸为饵，设下一局试探一番。一来可观察她对璇玑秘术的真实掌握程度，二来若她真是‘墨垣’传人，或许能因此引出更多线索。”

李容与略显讶异：“用掖庭内涝做考题？通常小试一二，用些璇玑阁现成的无关紧要的加密谜题即可。如今从真实难题入手，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谢珩轻轻转动拇指上的火纹玉扳指，目光悠远：“姨母当知，璇玑秘术精髓非仅在于解密本身，实则蕴含对天文星象、地理山川的深刻领悟。若她果真是‘墨垣’传人，用那些已被破解的边缘谜题试之，一来可能试不出深浅，二来若她一眼看出那些谜题的斤两，反而可能心生警惕，不肯全力施为。”

他顿了顿：“而以掖庭真实难题为试，不仅名正言顺，更可全面观察她面对真实、复杂的加密图纸时，其探查缘由的过程、运用的逻辑、破解的思路。这较之直接令其解密一个孤立的密码，更能评估其综合能力。”

李容与微微侧首，眸光轻转间，似有更深一层的探究。她不再谈论公事，而是以长辈洞察晚辈心事的柔和语气轻声问道：“临蹊，你此番安排思虑如此周详，甚至不惜动用可能牵扯前朝秘辛的真实难题……莫不是心中已打定主意，即便这女子于破解‘山河图’大业而言最终被证实并无大用，你也要设法护她在这掖庭之中安然度日？”

谢珩抚弄扳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沈徽音昨夜湖边那番话语倏然回响耳畔——“我若不会，或是纹理损坏太过、无法复原、失去价值……那么，这掖庭，或许便是我余生的囚禁之地。”

她看得如此透彻。若直接以璇玑谜题试探，一旦她的答案不符合期待，她对于皇室而言便瞬间失去所有价值。在这深宫掖庭，一个失去价值、又知晓些许秘密的罪臣之女，下场可想而知。

然而若以“解决实际难题”为名，即便她最终未能完全破解，只要展现出不俗的学识，或许就能有转圜余地。至少，不会因为“无用”而被立刻舍弃。

可沈徽音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会永远困于此地。相反，她迅速分析出自己的价值，冷静而大胆地与他谈判。她那种身处绝境却依旧清醒筹谋的韧性，她身上可能承载的关乎璇玑终极秘密的钥匙……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将她视为一个可以轻易衡量、用后即弃的普通棋子。

“也并非全然如姨母所想那般。”谢珩淡淡开口，重新端起已微凉的茶杯，目光落在荡漾的茶汤上，“我只是觉得，她如此笃定自己有价值，笃定能走出掖庭，甚至笃定能与我谈条件……这份笃定从何而来？我也想亲眼看看，她究竟凭什么。”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但李容与何等敏锐，从他细微的停顿与避开的眼神中，已然窥见些许端倪。她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示意锦书。

锦书会意，转身招呼外间侍立的宫女端上两盏甜白釉瓷碗，柔声道：“殿下知道大人午后要过来，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桂花藕粉，用的是今年新贡的金桂和西湖藕粉。临蹊公子不妨尝尝。”

谢珩依言端起面前那盏，执起银勺，轻抿一口。

李容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这桂花藕粉本是京中贵女间流行的温补甜品，冬日里多用热水冲调，趁温热食用。我想着你向来不喜过于甜腻的口感，便特意嘱咐膳房在你那碗中多加了些冰镇蜜水调兑。这冰镇过的桂花藕粉，滋味如何？”

谢珩动作微微一顿，蓦地抬头看向李容与，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不及掩饰的诧异，脱口问道：“桂花藕粉……本该是温热的？”

他想起昨日马车中，沈徽音捧着那碗凉透藕粉时，指尖的微颤与不易察觉的蹙眉。

李容与被他的反应逗得轻笑一声：“这样的数九寒天，谁家体面的贵女闺秀会去喝那冰镇透心凉的甜品？自然是温热着用，才合养生之道，也才显体贴之意。”

谢珩低头，看着手中这碗沁着凉意的藕粉。他忽然忆起昨日沈徽音拿起碗时手指那瞬间的僵硬与微颤。

嘴角缓缓泛起一抹复杂难辨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