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参加的由市美协举办的第四十七届美术大赛已经公布了获奖名单。她无一例外又是第一,这次需要去展览会领一个奖。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临走前,孟夏拉着江淮的手,做最后一次询问。
“这次真走不开,接家教前那个家长就和我约定了暑假的前一个月要天天去上课。”
孟夏不悦地撇嘴角。
江淮接的这个家教她知道,钱给得多,一小时一百块,屁事也多,每节课又是要ppt又是要各种题目的占比分析表。
“好了,等明年夏天我一定陪你去!”
江淮拿过衣架上的帽子,扣在孟夏头上,温柔地顺毛:“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那我要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孟夏霸道又温柔地揽过江淮清瘦的腰,把头埋在她颈窝,说话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撒娇。
“多大的人了。”
江淮无奈又宠溺地笑出声。
“再大我也比你小。”
孟夏轻哼一声。
“不过,你这次为什么要画苹果啊?”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意象,江淮看过孟夏那幅画,在极致的色彩冲击下,伊甸园里未完全开智的纯朴与苍茫像滚滚浓雾,磅礴狂暴,扑面而来,让人迷了眼,想要去够那颗红得滴血的苹果。最巧妙的是,孟夏并没有着重刻画亚当与夏娃眼中的欲望,夏日沆瀣的热气朦朦胧胧模糊掉他们的眼睛,每一个看这幅画的人,不单单只停留在画作所表达的情绪上,而是被拉入其中,代入的都是画中的主人公。毕竟,人类的欲望是共通的。
“没什么,就是一个梦而已。”
孟夏拥住江淮,低声说。
“你抱得太紧了。”
江淮侧过脸朝孟夏的眼睛看去。不料,温软的掌心贴上自己后脑勺,江淮被孟夏摁着脑袋埋入她的颈窝。
孟夏不敢让江淮看到她的眼睛。
鲜红的苹果悬在枝头,被右下角的几片叶尾微遮去半点嫣红。
嘀嗒。
血滴划过苍翠欲滴的绿叶。
苹果的正中心扭曲出漩涡,大片大片的鲜红蔓延在虹膜中,落日碎在眼前,红色的欲望汹涌危险,一直都在诱惑她。
“孟小姐。”
“啊,怎么了?”
工作人员礼貌的微笑撞入她出神的眼睛,孟夏倏然回神,下意识问出声。
“请到这边来,梅主席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抱歉。”
孟夏心神不宁,仓促地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走在前面的高兰,后脑勺低低地扎了一个马尾辫,一抹斜阳落下,尾梢的头发被晃成橘黄色。板型宽松的西装穿在她身上,不显僵硬反而尽显温和从容。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柔和的:“冒昧地问一下,孟小姐师从哪位大师?像你这种画风并不多见。”
“这是我自己摸索的画风,学得杂,您过誉了。”
“我们美协能有孟小姐这样年少有为的人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高兰推开待客室的红木大门,转身朝孟夏笑一下,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夏以为只是来领个奖,没想到会被协会主席邀请见面。说实话,她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见这种人。
离开江淮后,孟夏心里就一直不舒服,胸膛里像是有一股恶气在横冲直撞,憋得她肋骨疼。
她现在只想回家,看着江淮。
夕阳西下,残晖透过窗户,绕过静坐在铁椅上的江淮,落在走廊的米白地板上,昏黄的光点随着树影的晃动微弱地跳动着,直到黑暗将它彻底吞噬。
为什么会这样,概率那么小的事儿都能让她遇上。
算了,她生了这种病,那么自己身边的人就不会得了,概率全算到她一个人身上就好。
医生说已经有转移,治疗的意义不大,让她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家里人吗?
她该怎么和孟夏开口呢?
告诉她自己再过一年就死了?
也可能没有一年。
孟夏有事耽搁,只能第二天回家。
视频电话打通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盯着屏幕里的天花板,不满地咕哝:“江淮,你好小气,我只是没和你报备今晚有事不回家,你就不打算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