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却夏便跑去了邹府。

如今时疫还在，众人虽不再被饥饿折磨，但疫病又像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他们生怕自己或家人患上疫病，生怕他们没死在饥饿中，却死在了高热中。

因此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即便有行人，他们也都用面巾掩住口鼻，行色匆匆，领了食物后便快速回到家中，不再出门。

而身着布甲的兵卫则在各个角落焚烧苍术艾叶一类的除秽药材，四处皆被浓浓的烟雾笼罩。

却夏不由得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四处乱跑？

但马车已经到了邹府大门，邹雁斐候在门口四处张望，瞧见却夏后才欢欢喜喜迎上来，她也戴着面巾，但露在外面的眸子亮亮的，又充满了感激，“却大人。”

在外，邹雁斐还是客客气气喊的却大人，待进了院子，只剩下她们二人时，邹雁斐这才搂着却夏，没忍住哭了起来，“我原以为这次会死在家中，没想到你们来了。”

却夏轻轻叹气，拍拍她的后背，“都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邹雁斐吸了吸鼻子，退开一步细细打量着却夏，“好长时间不曾见姐姐，姐姐高了不少，也变白了，姐姐若是作女子打扮，定能迷倒不少青年才俊。”

纵然却夏已经和她互通书信有两年多，但还是不太受得了邹雁斐隔三岔五怂恿她穿女装，“我若是换上女装，那就成了欺君了。”

邹雁斐幽幽一叹气，没再言语，反倒是却夏问起了这些时日她在株洲城内的日子，邹雁斐心有戚戚，半晌才道：“蝗虫来前其实已有预兆，当时我爹已经去找知府说过天有异象，可能会有天灾，但知府并未理睬我爹，我们没办法，也劝不住”

“后来便是蝗祸爆发，知府封城，一开始知府还会给灾民施粥送饭，让农民把田再种起来，试图把这件事情掩盖下去，但农时已过，普通作物生长周期太长，大家根本等不起，想要转种其他，却不料存放种子的仓廪也遭了蝗祸，官府的存粮越来越少，那粥棚便一日比一日少，直到彻底消失。”

却夏很不理解这位知府的做法，若在蝗祸发生的第一时间便上报，也不至于闹成如今这样。

“那赵文林在位期间，也算一个勤勤恳恳的好官，但是在这这件事上，怎得就如此糊涂呢！”

却夏并不清楚这赵知府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因此也没办法发表任何意见。

“如今多想也无益，赵文林已被首辅关押，想来等株洲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便会把他押解上京，至于如何判，便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

邹雁斐幽幽一叹，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却夏挤眉弄眼，“怎么你如今喊秦肃喊得这般生份，你们如何了？这两年我们的通信里你从不提他，真的全然断了联系么？”

“你可真是八卦，”却夏颇为无语看了她一眼，“还能如何，他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米商，可攀不起这朋友。”

“怎么是朋友呢，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邹雁斐有些着急，“当年他瞧着你的眼神便不对劲，彼时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是断袖呢。”

却夏讶然，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邹雁斐继续道：“这些年我也并未入京，只是偶尔听得我堂姐提起几句，说如今京城中想给秦大人说亲的媒人那是快从京城排到株洲了，但秦大人一概不理，只称自己也有意中人，据说连陛下想给他赐婚，也都被他挡了回来，久而久之，秦大人的婚事便无人再提过了。”

这似乎和却夏了解到的信息有出入，她忍不住道：“可我听说他即将和胥将军的女儿成亲。”

“怎么会呢？”邹雁斐很是惊讶，“胥姐姐从前是和秦大人有婚约不假，但早在两年前，秦大人便和胥府商议了退婚一事，况且胥姐姐对秦大人也并无男女之情。”

“你这是消息是打哪听来的，完完全全是无稽之谈呀。”

却夏一时语塞。

这话其实秦肃也说过，全是谣言，但却夏觉得他只是在哄骗她罢了，如今邹雁斐一说，她才觉得惭愧，她不该把这无中生有的谣言当真，反倒无视当事人的澄清。

真就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可是....

“我远在岭南尚且能听到，秦肃身在京城，不至于对自己的流言一概不知吧？”

这话一出，倒惹得邹雁斐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神神秘秘道：“没准这流言就是秦大人亲自传出来的呢。”

“......”

却夏已经和这人说不通了，作势起身就想走，邹雁斐连忙将人拦下，“哎呀好姐姐，我开玩笑的，别跟我计较了可好？我听闻你前些时日病倒了，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你啊.....”却夏叹了口气，没好气道，“早好了！”

二人聊了许久，却夏也从邹雁斐这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佃农的日子，其实与她从前当佃农那会没什么不同，但在税收上却比岭南的佃农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