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株洲地租极高,佃农完全没有议价的权力,亩产高的背后的高达六七成的地租,在丰年也只是饿不死的存在,若遇到灾年,真的是只能等死了。
听到这,一个不太成熟的念头在却夏脑中冒起。
日头即将西沉,如今株洲的粮食还紧缺,因此邹雁斐也不好意思留却夏吃饭——毕竟她自己也只能喝稀粥啃馒头,连一道菜都没有,便亲自将却夏送出了门,有些依依不舍。
却夏来时是坐马车,回时倒是走了一段。
如今是傍晚时分,按理来说傍晚应该是炊烟袅袅,孩童玩闹的时间,但现在街上的浓烟皆是草药焚烧导致,商户全都紧闭门窗,瞧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粥棚还能见着一些人,沉默着领完了稀粥馒头,沉默地回家。
却夏不曾去过隔离点,但也能想象出来那里的惨状,因患了疫病而被强制带去隔离,然后惶惶不可终日,若痊愈回来自然是喜事,但更多的人是连自己亲朋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因为在他们咽气的下一刻,就会被抬去焚烧。
因为若不及时处理遗体,疫病依旧会通过遗体传染给其他人。
“去邹府了?”
沿途一片皆是昏暗,只有府衙掌了灯,像漆黑夜空中的萤火虫,也像冰天雪地里仅剩的一团火,让株洲百姓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而秦肃则在这一片暖光之下静静看着她缓步走来。
“嗯,”却夏踏上台阶与秦肃并肩时,意外发现两年前只到他胸口的自己,如今竟也能到他肩头高度了,“我会在株洲多逗留一些时日,你呢?”
秦肃与她并肩而走,闻言道:“算算时间,朝廷的人也快到了,约莫还会在株洲十日,便要回京复命。”
却夏点点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秦肃,而后者被她这么盯着,顿感不妙,也不管却夏想说什么,直截了当断了她的话,“不准说,我不听。”
......?
“我还没说什么吧?”却夏有些无语。
秦肃看着却夏的脸就有点牙痒痒,冷哼一声,“总之不会是什么我爱听的话。”
“我只是想问你,还需不需要粮食?这几日恰好是收成日,我可以让豆儿安排运粮过来。”
“啊,只是这个啊?”
却夏没好气,“不然呢?”
“没什么,”秦肃推了一把却夏后背,让她接着走,“不用了,朝廷的粮已经在路上了,我算过数,是够的。”
“不过小夏大人,你这屯粮也过于多了吧?”
却夏觑他一眼,倒是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株洲蝗祸之后,大量无主荒田荒地出现,你有没有想过.....”却夏语速极慢,“把这些荒地均分出去,按人口耕种?”①
却夏捋清楚了思路,也不管秦肃是何想法,便继续道:“我的想法是,把荒地荒田收归成官田,再按人头分给流民和佃农,这样他们就只需要把粮食上交给朝廷,而不需要上交给地主,一方面可以让朝廷多个一两成的粮食,而有自耕农的农户们,也能过上吃得起精米的日子。”
“若是地主非要占田?也好办,定个规矩,把地主占田的份额定死了,若超出这个份额,便由官府收购再分给无田农户,”却夏停顿了一下,有些苦恼,“我原本还想着能否加一条限定佃租,可此举容易得罪世家地主,若是真一起实施了,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秦肃自却夏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便久久凝视着她。让他苦恼许久的土地制度,朝堂下无人敢提的制度,就在这个夜晚被却夏给轻飘飘说了出来。
甚至比他构思的更为完善。
秦肃的心在砰砰直跳,那是一种名为兴奋,名为激动的情绪在牵动着他,让他此时此刻很想做点什么。
比如。
他用掌心轻轻捂住了却夏双眼,感受着却夏的睫毛在他掌心划过,痒意直达心底。
随后他俯身,一个带着艾叶味的吻便落在了却夏脸颊。
并不算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