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娘娘,娘娘不见了!”
“不可能,是不是去书房找太子殿下了?”
“那怎么没听见传人服侍?快,快去找找!”
清晨的文熙殿一片兵荒马乱,一院宫人差点把文熙殿前前后后翻了个底朝天。玉泉看见房里没有沈照华的身影,慌忙跑去前院寻陈致。
昨夜陈致忙到很晚,连床都没上,和衣就在东窗的榻上胡乱睡了。这会儿才醒来,就听见房外玉泉急慌慌地跟唐近元说:“昨儿晚上我亲眼看着娘娘睡下的,谁想一大清早就没人影儿了,娘娘也不在书房吗?”
唐近元惊道:“我一直在外头守着,娘娘若是进来我定是知道的呀!哎哟坏了坏了,我去禀报殿下!”
唐近元正要折身进房,抬头就见陈致已经推门迈了出来,衣衫折痕仍在,发丝微乱,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已经没了倦意,吩咐道:“快让人在东宫里四下找一找,去问问守门的侍卫可有见人出去!”
而后下了台阶,大步流星往文熙殿的方向去。
昨晚分明还好好的,今日怎会突然就没了踪影?这种一丁点预兆都没有的事,陈致不信。
文熙殿内的宫人大多都被苏晴支使出去寻人了,只留下零星几个看家,陈致跨入房中四下一望,果然不见沈照华的身影。
明间的凤屏宝座上没有人,次间的妆镜前没有人,西窗的榻上都不见她的影迹......
这种空荡的寥落感袭卷上他的心口,让他仿佛回到沈照华被囚别院的时光,那时候他天天活在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恐惧中,仿佛有千万斤重物坠着他的心房,陈致简直要透不过气来。
陈致不敢深想,只顾拖着步子往东迈去,却见一个小宫人从书案旁拿着一枚玉印和一个信封慌张地向陈致跑来:“殿下,这信和玉印昨晚收拾的时候还没有,定是娘娘夜里新放那儿的...!”
“玉印”二字直撞陈致的脑门,撞得他双耳嗡鸣。
陈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东西看来,那玉印上的双凤活灵活现,印底有“明德私印”的篆刻,正是他去年亲手赠给她的玉印!
这印信一直在她手中收藏着,如今突然拿出来……
陈致预感不妙,冷汗已经快渗出脊背,他袖好玉印,又强压着恐惧展开那封信笺。
“此行约需月余,盼能解君烦忧,君且稳住朝堂,待妾归来。勿寻,勿念。”
清工字迹笔锋仍凛,陈致读完,心中紧绷濒临断裂的那根弦稍松了些,本来蓄在眼眶的泪水登时化做掌心的薄汗。
待她归来。
她是只身寻援手去了?陈致大缓了口气,还好不是要离开他。
可是随即他就意识到了新的不妙,她未动用勘合私自出去,她这一路到底要去哪儿,寻谁,会不会有危险?纵使她有功夫傍身,可出门在外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她此去可是连一个护卫都没带!
一想到他对她的行踪轨迹一无所知,也不能确定她接下来这段时日是否安好,简直是要了陈致的命去。估计是怕他不同意她孤身犯险,她才不告而别,可就这样让他撒手不管,他哪里能呆得住?
陈致收了信忙迈出文熙殿,彼时唐近元正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想告诉陈致门口侍卫没见太子妃出去,却听陈致吩咐道:“不用找了,快,快叫崔知白来见我!”
唐近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陈致一副焦灼的样子,领了命掉头便一路小跑着去了。
陈致大步跟在后头,她说不让寻就真的不寻了?若不是事态紧急他离不开,他定要当即跨马去亲自寻她!
*
沈照华自出了京后便一路往西驰去,除了让马歇息会儿,喂些草料,几乎是星夜兼程。
这阵子在东宫过惯了养尊处优、金奴玉婢的生活,突然间风餐露宿、昼夜策马疾驰,且不说她的骨头跟快要散架了一般,就连两腿都快要磨破了。
沈照华这一路频频自嘲,这要是上了战场,怕是两枪就被人挑下马了,可怜她当年威名,都快被那富贵温柔窝给消磨尽了。再想想过了二十多年那样日子的陈致,当初竟也跟她在桑台城下与北临军浴血拼斗,还被砍得浑身是伤,也真是难为他。
她走的正是靖边之战后王师凯旋回朝的那条路线,只是偶尔抄了小路取近,但大体上是熟悉的,行来也算顺利,约莫五日功夫,便到了京西的魏州太安。
当年沈恪麾下的左军指挥使秦峰,凯旋后便被安置在此处驻军,任一州都指挥使拱卫京师。
这日薄暮时分,沈照华从郊外驱马进了省城,几经问路终于找到了卫衙所在。
她没有行公事的勘合,也不是秦峰的家眷,连来意都不能明说,只能说出自己姓沈,是他们家指挥在凤宁的故旧,门子说什么也不肯替她通报,这年头攀亲的、求人办事的、寻衅挑事的多了去了,万一把她放进去冲撞了指挥使,门子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照华的门包在这时候也失灵了,她见那门子油盐不进,索性掖了钱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
她闯不进去这道门,那守株待兔她还不会吗。
门子见她一副风尘仆仆又打定主意不走的模样,还以为她是来打秋风的,于是笑道:“我说这位小爷,我们指挥的哪个故旧来了不是先递帖子再送了拜礼来?连排场都没有,还装什么故旧?快走吧,这卫衙的人你见不起,免得一会儿守卫们出来,拿大棒赶人!”
沈照华仰头白了他一眼:“我说的话你不信,等你们指挥出来看见你慢待我,当心有你一顿好棒子吃!”
那门子被她这倔劲儿气笑了:“真是狗咬吕洞宾,那你等着吧,看看你是先看见秦指挥,还是先看见守卫们的大棒!哦对了,这会儿大人们也该散衙出来了,你坐得离门口远些,好狗可不挡道啊!”
“......?!”
沈照华也算是长见识了,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骂她是狗!简直奇耻大辱!
她本要起来向他抡拳头,火都已经冒头了,她转念一想,又把已经攥起的拳头给生生压了下去。
过往她在侯府里是沈家小姐,在皇城里她又是太子妃,身份地位无不尊崇,人们敬她,不过是敬她的地位,在军营里还算好些,人们是敬她的功绩。
而如今她孤身在外,在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寻常人而已,在这门子眼中,更是个没有官署的勘合就想求见卫衙长官的可疑人,他说得也是,没拿大棒赶她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尊重恭敬?
沈照华摇了摇头,无奈地看了那门子一眼,便起身要往角落里走去。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从门口出来,沈照华扒着双眼看了半日,也不见秦峰的身影,偏头时,却见那门子还向她投来幸灾乐祸的一眼。
沈照华又看了看天色,时间不等人,如果今日秦峰宿在衙里,她难道要拖到明天再见?可她还要赶着去凤宁啊!
卫衙敞开的大门让她福至心灵。软的不行,要不,来硬的?
反正秦峰也不是外人,就算被逮了,也不会把脸丢到外面。
做定计议,说干就干。她侧着身慢慢地挪上台阶去,警惕地拿眼瞄着从那道门里外的动静,见官员出来得差不多了,一个猛子便向门冲去。
“哎哎哎干什么!快,拦住他!!”
两旁的门子边喊边上去要拿住她,门里的守卫们听见动静也都纷纷赶出来。
沈照华一脚已经迈入了门槛,眼看两只膀子要被人扣住,忽听门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吼声:
“是什么人敢在卫衙作乱?把他押上前来!”
是卫衙里最后出来的大员抬眼看见了门口混乱的情状,放开嗓子命令两旁的守卫,守卫们当时没了顾忌,架了她两只胳膊便把她另一只脚也拖入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