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靠在门上,杏眼微抬,直勾勾地勾着她。咬着嘴唇轻声问:
“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傅寒笙微微错愕,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仿佛晚一秒,这句话就会被收回。她的一句喜欢再没机会说出口。
舒然望着她,又问:“想要我吗?”
“做梦都想。”她掷地有声地答。
两个问题都得到了确认。舒然反手扣住她手腕,猛地一拽。傅寒笙没设防,身子倾过来。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傅寒笙单手撑在门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臂弯与门板之间。
傅寒笙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一低眉,一抬眸,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粗重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空气变得黏稠。
舒然生得极美。轮廓深邃,眉眼精致。冻得发白的皮肤,衬得五官愈发动人。只要还有心跳,傅寒笙就躲不开。
“舒然……”
刚开口,舒然就伸手攀上她的肩。踮着脚,唇贴上去,生涩地压在她的唇角,颤抖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是她递出的邀请函,赴不赴约,全在傅寒笙。
傅寒笙身形一滞,眼底漫开一片惊色。
她怎会不懂这一举动背后的意思。面对舒然主动投怀送抱,她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真正让她迟疑、不敢妄动的,是想不通舒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屋内静得可怕,两人无声拉扯,只有心跳声。
咚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两个人都乱了节奏。
傅寒笙稍稍移开,胸口不住起伏,喘息又急又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最后一丝理智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舒然轻轻点了点头,掀着杏眼望她,声线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撩:“你不想要吗?”
妖精。勾人的妖精。
但……更喜欢了。
傅寒笙再也克制不住,抬手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箍住腰,把她往上提。脚尖离地了,她只能攀住傅寒笙的肩,像攀住一块浮木。
吻越吻越深,吐纳之间,舒然被吻得有些缺氧,抵出去,偏头喘:“去床上。”
这个指令像是等待了千万年。傅寒笙脑子炸了,她激动地吻了上去,唇齿根本分不开,半拥半带地往房间走。
舒然喘息着推她肩,脸埋进她颈窝。接下来的话很破坏氛围,也很难堪,可难堪也要说。
“我要钱,十六万。”
傅寒笙脚步顿住了,眉间拧出一个结。低头看她,她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像风中的叶子,抖得厉害。
沉默漫开来,熬得人窒息。
要被拒绝了吧,傅寒笙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接受这种肮脏的交易。
舒然甚至能想象,傅寒笙心里会怎样鄙夷她。追的时候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现在又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又蠢又贱。她脸颊发烫,难堪到极点,红着眼眶,正准备狼狈地逃离。
结果她说:“好。要什么都给你。”
舒然紧绷的身子一点点软了下去,浑身的力气都散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做?她不知道。既然傅寒笙说想要她,那她就顺从地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予取予求。
傅寒笙像是终于等够了,不再隐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朝房间走去。
卧室门缓缓磕上。
后来的事,舒然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傅寒笙挺会的,对她也温柔,每一个触碰都像在对待无比珍视的宝贝……吻她的眼尾,吻她颈侧的小痣,在她耳边反复说“喜欢你”。
还记得自己倦极了,攀着她的肩……哭得不成样子。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恐惧、焦虑、走投无路,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宣泄口。
傅寒笙自始至终没追问半句。只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像是在确认这场欢愉的真实性。
一次一次,直到耗光了所有气力,两人精疲力竭地瘫软下来。傅寒笙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脸颊埋进她的颈窝,餍足地说了一句:
“舒然,别再走了。”
两人便沉沉睡去。
留下一室暧昧气息,余温滚烫。
舒然醒来浑身酸软,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寸骨头都是酥的。她揉了揉眼睛,房间遮光帘拉着,光线昏柔,一时分不清昼夜。
昨晚那层黏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身边的位置空了,她伸手过去探了探,还留着淡淡的余温。
意识还混沌着,房门轻轻推开了。
傅寒笙端着杯子走进来,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显然提前收拾妥当了,顺带也把她打理干净了。
她真的是累狠了,竟睡得这么沉,连傅寒笙替她收拾都一无所知。
“睡得好吗?”傅寒笙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捋她的头发。
舒然偏头躲开,动作太快,两人都怔了一下。
“……还好。”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什么时间了?”
缓解尴尬的拙劣技巧。
傅寒笙收回手,也没戳穿:“中午了。”
其实,她睡得很好。
自从妈妈发病,整个寒假舒然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怕她偷跑出去,怕她在外闯祸,更怕她一时失控伤害自己。
夜夜悬着一颗心在半空,不敢睡沉,不敢松懈。常常半夜莫名惊醒,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熬到天光微亮。
昨夜,终于踏踏实实,睡了一场没有噩梦的好觉。
舒然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坐起身。才惊觉,被子下的自己不着寸缕。
下一瞬就想起昨晚的事,脸颊唰地发烫,忙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眼睫慌乱地垂着,又羞又窘,不敢抬眼去看她。
“先把水喝了,你需要……补充水分。”她的声音沙哑又撩人,最后四个字故意一字一顿,引人遐想。
“……什么?”
刚出口就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脸“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傅寒笙抿唇一笑,俯身过来,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偷亲完,还捎带一句调侃:
“昨天不是挺能耐么,现在害羞了?”
舒然轻轻推她:“你……别说了。”
傅寒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不闹你了。收拾一下,出去吃点东西。”
舒然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缓缓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这人半天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这青天白日的,莫非要看她换衣服?虽然……但是……反正不能这样!
一手往怀里拽被子,一手推她:“你……出去。”
傅寒笙脸上笑意更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起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关门声一响,舒然绷紧的双肩才稍稍松懈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看了眼手机,电满格,时间:11:35。
三十六个未接来电挤在通知栏里,像三十六道催命符。除了舅妈,就是那个备注着“刘宇”的手机号码。
最新一条信息,刘宇发来的:
「舒然,你妈的事我都听说了。不用急,我们见一面,慢慢谈。」
刘宇一向消息灵通,总能第一时间掌握她的情报。他布下的情报网里,除了舅妈,还有表哥温大海。
对舅舅一家,她是感恩的。爸爸出事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舅舅收留了她们,给了一间遮风挡雨的瓦房,让她们不至于流落街头。
她盯着这条信息,觉得荒谬。
见一面,慢慢谈。
谈什么?
不过是仗着她走投无路,一次次拿她的苦难做要挟,逼她用自己,换一条好走的路。
谁都可以,刘宇不行。
掀开被子下床,绵软无力跌坐在床上。锁骨下方、腰上、腰线往下,到处都是痕迹,傅寒笙留下的。
这人属狗的?
扶着墙走进卫生间,牙刷上挤好了牙膏,杯子里是温水,毛巾叠成整齐的方块。要是以恋人的标准看傅寒笙,那她的体贴周到无可指摘。
抬头看镜子,颈侧那颗小痣周围,一块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确定了,这人就是属狗的。
餐厅里飘着米粥的香气。开放式厨房里,傅寒笙正全神贯注地搅弄着什么。她的美胜在骨相,轮廓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贵气自生。
一眼望过去,冷艳性感的要死。
舒然站在门边,怔怔看着她出神。
说来可笑,眼前这个人,明明天生就带着矜贵疏淡的气场,偏偏在学校,人人都觉着她有亲和力。
可怎么说呢,她一直觉得,能被冠以“亲和力”这三个字的人,大抵天然就是高高在上的。
若没有身份地位的悬殊,是用不上这个词的。更像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俯身,虽然温柔却也昭示着身份的不对等。
她对傅寒笙的家世背景并不清楚,也从不关心。可关于她的八卦,从四面八方来:傅寒笙有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车要一千多万。有她参与的校园活动,校领导必定悉数到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不想吐槽上帝,上帝又确实偏心。
撇开那些身外之物,傅寒笙本身也足够耀眼。保送京大,数学系天才,大学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更不用提那张脸。
所以,命运对她的薄待到底会是什么?
而这个天之骄女,现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她一人忙碌。如果让学校那堆迷弟迷妹们知道了,第二天学校论坛就会对她口诛笔伐,扒得底朝天。
舒然胡乱想着,笑出了声。
傅寒笙回眸望来,眉眼弯弯。手里端着两碗粥走出厨房,轻轻搁在餐桌上:
“笑什么?过来坐。”
她收起笑走了过去,傅寒笙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语气、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真是一对同居多年的恋人。
餐桌上的手机从她出来就一直在反复亮,傅寒笙毫不在意,等她放下最后一碟小菜,才不急不忙地拿起手机。
接通。
“你疯啦!这么重要的合作你不出面……”电话那头怒不可遏地咆哮几乎要冲破听筒。
“让你去你就去。”
傅寒笙淡然打断,不等那边的骂声传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犹豫两秒,还彻底关了机。
现在公司总裁都这么任性的吗?
舒然想装作没听见,可声音之大想装也难。她眉头皱着,心底是有些愧疚的,要不是自己贸然跑过来,也不至于耽误她的正事。
可自己的事也很急,要不装一下?
“……你公司有事就去忙,我先回去。”
说着就要起身。
傅寒笙按住她的手,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笑,估计是为了她心安,语气更是轻描淡写:“没事,不重要。”
我佛慈悲。
舒然舒了口气,将信将疑地重新坐直身子。
餐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两枚煎得品相极好的荷包蛋,简单家常,又处处透着用心。舒然望着一桌食物,有些意外。
傅寒笙这样矜贵的大小姐,居然还会做这些寻常人家的烟火事。看这卖相,味道想必也不会差。
愣神片刻,傅寒笙已经将粥推到她面前,细心递过勺子。
“别多想,安心吃。”
舒然“嗯”了一声,低头舀了一小口。满腹心事堵着,没什么胃口,吃得心不在焉,平白辜负了傅寒笙的好手艺。
对面的人倒是胃口很好的样子,吃得斯斯文文,眉眼间透着满足。偶尔抬眼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给她夹一筷子菜:“多吃点。”
席间,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一室宁静。
舒然余光扫过屏幕上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按灭。恐惧蔓延。拜舅妈所赐,电话居然还接出应激。
下一秒,信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炸响。
舅妈对于找她这件事,总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不闹到她接起就不肯停。
舒然想反正钱的事已经有了着落,也不必慌得手足无措,紧绷的心松了松。
只是目前还是一张空头支票,她心底仍悬着一丝不安。默默想,傅寒笙,应该不会反悔吧。
睡都睡了,反悔也不行。
舒然索性放下碗勺,拿起手机,凝神应对。
发信人全是舅妈:
「舒然!接电话!」
「这出去伤了人,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要没钱送你妈去精神病院,那我们只能把她锁家里了!」
铁链锁在母亲脚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才稍稍松懈的心弦,瞬间绷到极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在屏幕上颤得厉害,艰难地敲出一行字:
「舅妈,麻烦您再照顾下,钱我下午就转过去。」
「我保证。求您,别锁着我妈妈。」
隔了片刻,舅妈信息回了过来,语气明显软了一些,却带着算计的亲昵:
「然然,只要你跟刘宇把事定了,刘家跟王院长打声招呼的事。」
「舒欣在这里也有个依靠,你说是不?」
「人家刘宇也是京大高材生啊,配你蛮好的嘞。」
「要不是念及旧情,刘家哪看得上我们这出身,舅妈不会害你啊!」